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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臉上的神情漸漸變了。
她知道有一瞬間自己的意志確實動搖了,剛才死于飛龍口中的圣騎士,正是她的丈夫,他本來那樣溫和有禮的人,為了求死才說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臟話。
霜山戰區的總督,據說是咒術之神最心愛的學生,但凡落到這家伙手里,幾乎就藏不住任何秘密,這是凱茲閣下親口告訴他們的。
因此,他們經受了一系列苛嚴的訓練,還被四位次神一起祝福過,只要他們意志足夠堅定,咒術師們就毫無辦法。
馬修當然另當別論,不過,他們秘密得知咒術之神現在離開了東大陸。
“我知道你們的秘密了,”銀發少女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嘴邊,“而且,霍爾特·凱茲?一百年前他還是玉蘭城大主教——現在好像被調去圣城了,等等,不對,他已經有資格進入神域,他是準神了對吧。”
瑪麗難以置信地瞪著她。
“為什么這么驚訝?你以為我不認識他?”
蘇玟不會告訴她,那家伙究竟參與了什么事。
譬如說同意了那個開棺褻瀆死者將他們開腸破肚、又把人吊在城樓上的建議,而那兩位死者恰好是她的父母。
自己的仇人們幾乎都死了,但是這個人,因為沒來東大陸所以逃過一劫。
她在玉蘭城轄區的小鎮長大,在那個城市的學院里讀書,也不止一次見過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階圣職者們。
只是,那時候他們似乎就是無比遙遠的存在,雖然帝國公民們會向神祇和天使跪拜,見到主教們只需要致意問好就行,然而她的同學們依然會一臉興奮、卻也保持著敬畏地低下頭,然后小聲議論著有哪位大祭司軍團長甚至主教是多么英俊或者漂亮。
少部分圣職者,在為光明神戰斗多年、獻上純凈的信仰之后,會成為半神,而其中更為努力的那一部分,甚至會成為準神。
然而這幾率極低,差不多就像是東大陸二十五個戰區總督,只有林西是準神一樣。
這種我升級然而仇人也在升級的現實,蘇玟也沒感到憤怒,反正整個光明神陣營全都是自己的敵人,多一個準神完全無所謂。
她嘆息了一聲,“你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瑪麗,但其實,那只是你自以為是的想法,你們西大陸的獸潮遠遠沒有我們所經歷的這樣恐怖,我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母親,父母失去兒女,我說的不只是我的戰士,還有那些你們一直想要從我們手中拯救的人類,連我自己都救過幾個孩子,他們也就是剛剛能拿起劍的年齡,卻因為你們的陰謀險些喪命——他們被我救了,運氣不好的那些當然就死了。”
她的指尖劃過金發圣騎士的臉頰,輕柔地將一縷發絲卷到耳后,冰涼的指腹還緊緊貼著女人溫暖的皮膚。
精神海中堅不可摧的壁壘終于綻開一絲裂紋。
圣騎士咬著牙反駁道:“這只是必要的犧牲。”
但是,這并不是瑪麗的意志動搖了,而是因為她已經相信蘇玟知道了一切。
下一秒,兇猛的精神力如同海嘯般涌來,以摧枯拉朽之勢撞擊在壁障之上,那一瞬間,瑪麗從震驚到憤怒再到絕望,唯獨忘記了抵抗,然后,那道如有實質的屏障粉碎開來,記憶海潮的岸堤也隨之崩塌,與洶涌而來的精神力交匯。
蘇玟該對這個結果感到很滿意,不過,現在她更好奇教廷想做什么,根據她看到的那些記憶來說,實在讓人感到迷茫。
她收回了手,“滿足這位夫人的心愿吧,克莉絲汀。”
廣場上的雪越下越大,暗精靈拎起圣騎士,走向不斷叫囂的飛龍們。
瑪麗已經明白發生了什么,但是一切都晚了。
她被拖走的時候回過頭去,銀發藍眼的混血惡魔佇立在陰影中,這人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在教廷的軍團中,這樣年輕的女孩最多是個見習騎士,如果在神殿里,也不過是個尚未成為祭祀的普通牧師。
然而,在瑪麗的眼中,這個青春美貌的半神,已經化身成最恐怖的存在。
“光明神冕下——”
瑪麗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我以我名向您祈禱,求您聆聽我的呼喚,將這罪孽之人焚燒于神圣之火——”
圣騎士的眼眸里溢出耀眼的白光,這種光輝充斥了她的血脈經絡,在四肢百骸間涌動翻滾,她的全身都在純白的火焰中燃燒起來。
在風雪肆虐的昏暗廣場上,她整個人化作一團明亮的光焰。
緊接著,一支白色圣光箭矢,纏繞著翻滾的圣火,疾風破月般激射而來!
所有的半神指揮官們,前一秒還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這一刻,所有人都像是被激活了開關的煉金傀儡般動了起來。
一面又一面流光溢彩的魔法護盾在空中彈開,哪怕舍棄了吟唱,但是威力絲毫不曾減弱,赤紅的火元素燒灼著空氣,淡藍的冰元素在寒風中歡笑,煙青的風元素在空中疾馳,不同屬性的護盾拉開了間距互不影響,層層疊疊地浮現在空氣中。
除此之外,指揮官和大隊長們本來是相當散亂的站位,畢竟他們不是專業的護衛隊,然而,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站到了蘇玟的前面,魔法盾之后,那只圣光箭矢必須要穿過他們,才能觸碰到總督閣下——
當然這不可能發生。
哪怕這是一個圣騎士以生命祭獻而召喚出的力量,她也終究只是一個人。
一群半神們的護盾就足以削弱這支圣光箭矢,更別提他們全都展開了翅膀,或者從背上摘下巨大的盾牌,密不透風地將銀發少女擋在最后。
圣光箭矢和魔法護盾重重地撞擊在一起,五彩的元素精靈吞噬了烈烈燃燒的圣火,最終,箭矢在折斷沉重的黑鋼盾牌上。
蘇玟向他們微笑,“……謝謝了,諸位閣下。”
這些人的舉動是出自義務——因為他們是上下級,所以在這種情景里,哪怕他們知道自己并不一定需要保護,也會毫不猶豫地沖上來。
不過,假如她不喜歡這種行為,也可以告訴他們。
指揮官們都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問題,他們更在意的是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賽琳娜站起身來,收攏了背后漆黑的蝠翼,她的外衣都因此被撕裂了。
血族姑娘扯掉外套,不明覺厲地看過來:“您怎么做到的?”
“我一開始催眠了她,讓她以為她真的在我和她丈夫說話的時候動搖了,精神力場中出現裂縫,其實沒有,她確實有一瞬間的不對勁,但是那還遠遠不夠。”
蘇玟想了一下,“最后,她真的相信我知道了一切,就開始在腦海中回想這整件事,比如說她為什么會來這里——她要反復告訴自己,她在做正確的事,這樣她也就不能再集中精神了,此外,我其實一開始就能看到他們在想什么,不過他們內心充滿了對我們的憎惡,并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我才要想辦法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