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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玟一邊分神去感受著領(lǐng)域的承受上限,一邊還要應對克蕾雅手中那桿如同毒蛇般的長|槍,她本身就不擅長武技,而且對這個該死的領(lǐng)域完全不熟悉,又怕自己力量超過上限而直接輸?shù)簦植淮_定自己在全力之中是否真的能打碎壁障。
她佇立在兇猛的狂風急雨中,洶涌而來的青芒連綿不絕宛如一片光霧,飛射的氣流接二連三在身邊崩裂開來,數(shù)次留下了肉眼可見的血痕,只是又在體質(zhì)的影響下快速愈合,然而這絕不是什么好的現(xiàn)象。
蘇玟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她越是想要穩(wěn)定情緒就發(fā)現(xiàn)這個行為越發(fā)艱難。
她又為對方的話語而憤怒了。
天空之神是殺死霜風之歌的兇手之一,而且是毫無疑問的主力。
她總是想到無盡圣殿里憂郁仰望星空的少年,那個人回眸時萬物息聲的寧靜,還有那近乎錯覺般的溫柔眼神——
怒火再次焚燒了她的理智。
兩把神器的撞擊聲震山野,回音在陰郁的天幕下激蕩交疊,風元素凝成的氣浪如同洶涌的怒潮,撞在岸堤般的冰霧飛霜之上,卻只是在小幅度范圍之內(nèi)形成了沖撞的爆炸,余波撞擊在壁障之上只是堪堪泛起一圈圈漣漪,并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損傷。
兩人對元素精靈的操控越發(fā)精確,逐漸到了讓次神們嘆為觀止的程度。
克蕾雅對這一現(xiàn)象并不滿意。
她又一次看到銀發(fā)少女的手臂上浮現(xiàn)出血痕,后者的衣袖全然被勁風撕碎,肌肉流暢的雙臂間布滿縱橫交錯的傷口,只是大多都在飛速愈合。
天空之神失望地一揮手中的毒牙,在這一瞬間,整個領(lǐng)域仿佛全然消失,暗沉的天穹和陰郁的云層變得虛無,仿佛這廣袤蒼穹中所有的生機,全都凝聚在槍鋒之上。
她整個人的存在感降低到近乎消失的程度,然而又給人她是無處不在的,她仿佛變成了這無盡荒野之上的蒼空,那是一種超出想象的、無法匹敵的感覺——
“你真的認為自己是神嗎?”
這一槍如同匯聚了萬古時空的法則,帶著無可抵擋的氣勢、主宰蒼天的力量,眼見著就要將此刻仿佛變得無比渺小的龍裔撕裂開來。
——槍鋒上流轉(zhuǎn)著一星冰冷的霜藍色光點,如同流星般飛躍而起,沒入了她的胸口。
這一幕并沒有被大多數(shù)人所察覺。
時間恍若停滯。
蘇玟處在一個十分奇妙的境界里。
她眼中的萬事萬物都是真真正正停滯的狀態(tài),然后無邊無際的黑暗迅速淹沒上來,如同噩夢般的黑色濃霧環(huán)繞在她的身畔,將所有的景物模糊成一團。
隱約中,她看到前方有人影晃動。
蘇玟猶豫著伸出手去,黑霧稍微散開,露出一道道豎立的欄桿,它們堅硬又冰冷,像是一道囚籠的墻壁,將兩人隔絕開來。
那個人在囚籠的另一端望著她,面目浸沒在陰影中,唯有銀發(fā)在昏暗中泛著光。
他們無聲地對立著。
“你……”蘇玟聽見自己的聲音無比飄渺,“馬修說我的心里有一個怪物。”
那個人微微歪過頭。
他伸出骨節(jié)分明的白皙手掌,修長的五指穿過囚牢的縫隙,隔著一段距離,指尖虛空指向少女的心口。
“沒有。”
他的嗓音冷冽如冰晶碎玉,帶著難以形容的莫名的熟悉和親切感。
蘇玟失神地去觸碰他的手指,“是你……”
“你的心里沒有怪物。”
銀發(fā)少年握住了她的手。
她望見涌動的黑霧如同退潮般散去,剝落出這片意識空間的真面目,這里是一片光亮又廣闊的空地,唯有自己站在正中間,被這漆黑的囚籠牢牢鎖在方寸之地,進退不得。
兩人十指交纏。
同樣冷酷的溫度,在彼此之間就變得無比契合。
“對于我們之外的人來說……”
銀發(fā)少年抬起頭,眼眸如同冬日深林里的凝霜,又像是凍結(jié)的湖水,覆蓋著最絕望的風雪,他的聲音在遙遠又溫柔,開口時動聽得宛如詩篇,又像是霜雪與狂風奏響的一曲絕唱。
“我們就是怪物。”
兩雙如出一轍的冰藍色眼眸中,倒映出彼此相似的面容。
這一瞬間,時空紊亂,法則崩裂,記憶的長河紛亂奔流,混沌與秩序沖撞出飛濺的火光!
漆黑的牢柱紛紛斷裂,這看似堅不可摧的牢籠倒塌粉碎,整個意識空間在坍塌陷落,裂開的縫隙間飄落出紛飛的雪花,呼嘯的暴風卷碎了萬物,吞噬了最末的光亮。
“……”
蘇玟如夢初醒。
此時的東大陸已然入夜。
天穹中的陰云逐漸散去,露出群星閃耀的夜空,在恢弘的城市和蒼茫的山野間,正值夏日的東大陸中部,悄然吹起刺骨的冷風,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落而下。
蘇玟的精神高度集中起來。
她的思維和感覺悉數(shù)凝聚在一瞬,萬里清朗的星穹,穿過曠野的狂風,漫空紛飛的飄雪,神祇們模糊的身影,元素精靈暗涌的潮流——
時間的輪|盤宛如靜止,萬事萬物在此刻凝固。
她聽見世間元素的絮語,聽見未知的遠方上有人虔誠祈禱,聽見遙遠位面上傳來無數(shù)的呼喚,數(shù)千巨龍遙望著東大陸,等待著一場戰(zhàn)斗的落幕和一個新時代的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