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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好一會兒,聽她吩咐了幾句,這才會過意來,猶豫了下,道:“少夫人何必呢?主子心思是沒在府里,等閑注意不到這些破事。但也就是您給主子開句口的事,想收拾誰主子自幫您收拾了,不會有二話,不必您自個兒勞心費神的。”
“他不給我搗亂就不錯了,誰稀得他幫?”
畢竟吧,孟璟這一開口,二房那邊自然不敢反駁,但自個兒主動送上來的和被迫交出來的,總歸是不一樣。他若一施壓,落到下面人口中,自然又成了趙氏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東流卻沒想明白這層,只覺得,楚懷嬋這人……莫不是和他一樣,也是個呆的?嫌孟璟給她搗亂,沒搞錯吧???
第24章
戌時過半,楚懷嬋將窗戶大開,倚在美人榻上去看今夜的圓月,窗外月華冷冷清清,門外……一個黑影悄悄從院墻上翻了進來。
院中未掌燈,那黑影悄悄摸索到院中,見暖閣的燈都已熄滅,面露喜色,正準備趁孟璟不在,給這不知數的小蹄子一點教訓,抬腳便往明間跑,哪知剛邁出去兩步,腳下突然被絆了一下,雙腳被繩索一纏再迅速收緊,他整個人就這么倒掛在了這株梧桐樹上。
他這人向來有色心沒色膽,哪敢動孟璟的人,就連之前東側院那些人,他也不敢當真下手,只得最后孟璟開了口賞他,他這才歡天喜地地收了,更別說這好歹是孟璟明媒正娶進來的正牌夫人。
那日假山后頭偶遇,也不過是因為他知孟璟不在府上,又從來不來楚懷嬋這地兒,她沒法子向他嚼舌根吹枕邊風,這才鬼迷心竅地出言不遜。但方才她狠狠瞪他的那一眼,實在是讓他心下不爽,這才大著膽子來尋她,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可到了眼下這境地,他才知中了她的激將法,又不敢大叫引來旁人,只得四下揮舞雙臂尋求脫身之法,卻不料右手在不小心間劃到了異物,“嗡嗡”的聲響隨即環繞在耳邊,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先反應過來這是什么玩意兒,一聲慘叫劃破長空。
時夏聽得動靜,透過明間的窗欞往外看了眼,回來沖楚懷嬋道:“是三爺,正鬼哭狼嚎呢。”
“那就讓他嚎會兒吧,就這動靜,馬上就會有人去稟老夫人,也好,這會兒老夫人正帶著大家伙游園賞月呢,人都在呢。”她往榻上去,不甚在意地道,“等會兒就說我喝了些藥,早歇下了。”
“是。”時夏高高興興地應下,又躲明間后面偷樂了會兒,等時間差不多了,推開門去看孟琸,隨即驚呼一聲,“三爺你怎么了?!快來人啊,三爺被蜜蜂蟄了!”
院里兵荒馬亂,秋日里的野蜂蜇人勁兒大,外頭進來的仆役不敢冒死上前,隨意撲騰了兩下就紛紛退開了。
老夫人果然很快帶著眾人過來,瞧見這情形,心立時一梗,畢竟這是她最親近的孫輩,趕緊喝人趕蜂的趕蜂,放人下來的放人下來。
聞訊趕來的侍衛大著膽子上前將孟琸放了下來,他整張臉已經被蜇成了豬頭,孟璇見這慘狀,先一步哭出聲來:“哥!”
她忿忿地盯了明間一眼,沖老夫人道:“老祖宗,您瞧瞧,這都是什么事兒啊!事情出在這地兒,您不找您的好孫媳婦兒問問怎么回事嗎?”
老夫人盯她一眼:“我不知道嗎!要你多嘴?”
孟璇噎住,心有不忿地閉了嘴。
老夫人招手喚人:“先把人抬出去,快去請郎中!”
下面人上來抬著孟琸就往外走,方才一直沒出聲的大夫人趙氏往路中間一站:“等會兒。”
孟淳方才嫌游園沒意思先一步回去了,二夫人張氏不得不站出來和她對上:“大嫂這是什么意思?就算有什么話,也得先送我兒去看郎中吧,這秋日里的蜂,誰知有毒沒毒?若是有個好歹,大嫂擔罪過嗎?”
“我擔便我擔!”
“弟妹心疼自己兒子,可我也心疼我兒和兒媳。”趙氏環視了一周,目光森冷如鐵,“就算我兒如今落魄了,但也輪不到你們這群人來欺負!”
她看向那群仆役,仆役被她目光一激,手一哆嗦,徑直將孟琸摔到了地上,孟琸立時疼到哭天喊地。
趙氏狠狠盯了他一眼:“這大半夜的,老三,你若交代不出你今日到這兒做什么來了,就休想安生從這兒出去!”
老夫人看孟琸不住地往身上抓撓,光臉上都腫成這樣,還不知身上是何慘狀,心下一片惶惶然,不由亂了陣腳。
畢竟她雖最疼孟璟,但孟璟的性子,始終和她不太親近。二房這邊又因老大和繼母不和,離家之后不再回來,如今算是僅有孟琸這一根獨苗。
她猶豫了一瞬,站到了孟琸身旁,呵斥道:“你這是做什么?又不是不讓你問話,人在府里還能跑了不成?看完郎中再問也不晚。”
趙氏深深看她一眼:“老祖宗,老三是您的孫兒不假,孟璟就不是了么?”
老夫人遲疑了下,但畢竟人命關天,仍是揮手示意將人先抬出去再說。
“休想!”
“來人,把院門給我堵死了!”趙氏沒留絲毫情面,“今夜上夜的人全部給我拿下,待會兒挨個審問!還有,去請二少夫人出來。”
下人們待在原地左右為難,一頭是先武安伯的夫人,一頭是西平侯的夫人,還是遠支宗室之女,各自的男人一個早早走了,一個長年纏綿病榻,但這兩個身有誥命的女人頂在一塊兒,一年輕一年長,偏偏氣勢不相上下,連累他們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僵持了半晌,最終還是有人拿了棍棒往院門口一站,將院門徹底堵死了。
老夫人擔心孟琸的傷勢,怒喝了一聲:“趙氏,我看你就是欺負我老了!今日當著這么多人,我便問你一句,這府里是不是你當家?”
“不是。”
“既然不是,這些人便不歸你調撥。”
老夫人正要呵斥下人退開,明間的門在此刻輕輕打開,“吱呀”一聲吸引了大多數的戰火,楚懷嬋往門口一站,似是被院中景象驚到,先是愣了會兒,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老夫人問她:“楚氏,你方才在做什么?”
時夏忙將楚懷嬋方才交代的話回了。
二夫人張氏聽出來些許不對勁,冷笑了聲:“敢情給我兒下套呢?這院里這么大動靜,喝什么藥了,能不省人事到這個地步?”
楚懷嬋緩緩走到她跟前,緩緩道:“二嬸這話就不太對了吧,腳長在三爺身上,三爺若不摸黑跑這兒來,這套哪下得到他頭上?”
“我看你就、就是胡攪蠻纏!”張氏理虧,再加擔心與生氣夾雜,竟然有些口齒不清。
老夫人回過神來,冷聲問:“楚氏,你這丫鬟方才說的話可有半分虛假?”
“老祖宗若不信,那自然就是假。”楚懷嬋淡淡道。
老夫人急火攻心,幾乎要立不住,緩了好一會兒才道:“棲月閣今晚上夜的人,全都給我押上來,就地審。橫豎若不說清楚,咱們西平侯夫人也不會讓人踏出這院兒。不就是要爭個理么,反正上夜的就那么幾個人,給我拖上來挨個審。”
趙氏補了句:“去外院審。斂秋,時夏,你倆一并出去,老實答話。”
下頭又兵荒馬亂了一陣,孟琸還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孟珣不知從哪兒端了盤綠豆糕過來,往階上一坐,吃得正香,聽見孟琸的聲音,遲疑了下,走到下邊來,拿了塊綠豆糕往他嘴里一塞:“三哥餓了吧,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