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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璟卻沒覺得有什么,徑直將她帶上了馬車,這才將她放了下來。他自個兒坐了側(cè)邊的長凳,將主座的榻讓給她,她猶豫了下,試探著往上坐,但剛一沾上去又瞬間彈了起來,她猶豫地看了眼他,孟璟頗覺好笑,唇邊勾著一抹淡淡的笑,等著看她笑話。
她忿忿地盯他一眼,咬牙坐了上去,車馬疾馳,她如坐針氈,一張小臉疼得煞白了幾分,將唇抿成一條線死死咬住,這才生生忍住了這股難捱的陣痛。
等馬車轉(zhuǎn)進昭德街的時候,她總算是疼得坐不住,騰地一下站起來,又站不穩(wěn)身子,只得虛虛扶著榻沿維持平衡。
孟璟看了眼她額上滲出的冷汗,往窗外看了眼,收了打趣的心思,道:“趴著吧,還有一會兒呢,這才剛到昭德街口。”
“不。”她答得斬釘截鐵,一想到要在他跟前撅著屁股,這還不如讓她直接跳下去得了。
“隨你。”孟璟不甚在意地說完這話,又吩咐車夫慢點。
“……孟璟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也沒說我不是成心的啊。”
她頓時氣結(jié)。
馬車上并不能完全站直身子,她就這么看著跟前這個動不動就威脅她要擰斷她脖子、要么就只會拿她當笑料取樂的傻子,忽地覺得委屈得不行,加上尾骨錐心的疼,眼淚“啪”地一聲便掉了下來。
情緒一旦開了閘,她便止不住地回想起許多舊事,譬如入京前外祖送她到渡口時陪她看的石橋煙雨,譬如出京前父親絮絮叨叨地叮囑若那位世子爺若果真無可救藥也別怕、娘家永遠是退路,他若當真不拿你當回事,咱們楚家拼了老臉還是可以為你出口氣的……林林總總,歷歷在目,她不知為何悲從中來,眼淚竟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徑直往下墜,如何也止不住。
金豆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原本等著看她氣急發(fā)飆的孟璟一頭霧水地抬眼看向這說哭就哭的淚美人兒,猶豫了下,頗為郁悶地道:“下次真哭的話記得提醒我一下,假哭我便懶得搭理你了。”
女人本就感性,況是她這種本就心思敏感的。楚懷嬋心里本就難受得不行,又兼在他跟前再次丟臉,面上愈發(fā)掛不住,此刻又被他出言嘲諷說是假哭,心內(nèi)不知為何突然愈發(fā)難受,竟然哽咽出聲。
孟璟懵了下,試探問:“誒,呆子,你這是真哭?”
楚懷嬋抽抽搭搭地吸了下鼻子,別開臉不看他,甚至還冷哼了聲。
孟璟琢磨了會兒,竟然做起了東流的招牌動作,渾身不自在地撓了撓后腦勺,眉間鎖成一個川字,凝神看了這呆子好半天,最后認命地嘆了口氣,起身徑直武力鎮(zhèn)壓了這人丑多怪的呆子,將她死魚一樣地扔上了榻,順帶將她翻了個面兒曬太陽。
他這般想著,果真還是說干就干,將帷幔束起,西斜日光瞬間照了進來,他倚在馬車壁上看了眼外邊,又回頭去看這呆子。
楚懷嬋被他直接臉朝下扔上了榻,人本就在哭,這般姿勢壓得胸腔更是難受,心里邊的不舒坦之意愈發(fā)強烈,之前眼看著都差不多要好了,還能和他賭氣,這下竟哭得越發(fā)厲害了,抽抽搭搭不見停,見手帕已被完全浸濕,干脆直接抱了個枕頭過來吸眼淚。
孟璟看了好半晌,眼角都沒忍住抽了抽,開始后悔他今日抽什么風非要陪她回府。
他蹙眉看著斜暉一點點地照進來,落在她裙裾上的水云紋上,垂墜在榻邊的裙角隨著馬車的晃動,在夕陽下驚起一圈又一圈金色漣漪。
他越看越樂,覺得再曬一刻鐘,這條死魚約摸也就煎熟了,色作金黃,味美肉鮮,大抵嘗兩口也還是不錯的。
若路再遠些,約莫還能曬成小魚干,那只死貓大概會很高興。
楚懷嬋這會兒將頭完全埋進枕頭里,反正那傻子看不到,她干脆放心地哭出了聲。
她正越哭越傷心的時候,忽地感受到孟璟起身往她這邊來了,她身子僵了下,下一刻,孟璟忽地一把拍在了她正撅著的屁股上,她頓時頭皮都要炸了,腦子里“嗡嗡”地響個不停,轉(zhuǎn)頭氣勢洶洶地吼這凈她尋開心的傻子:“孟璟你干嘛呢你?!”
孟璟見她發(fā)怒,反而朗聲笑起來:“誒,我說……呆子,你怎么這么能哭啊?”
第58章 到嘴的鴨子
楚懷嬋猛地將身下的枕頭一抽, 沖他兜頭砸過去。
孟璟懵在原地。
她居然敢打他???
楚懷嬋卻壓根兒沒發(fā)覺他已經(jīng)要動怒了, 只是覺得被他這樣說太過難堪, 下意識地吸了下鼻子, 強行將嗚咽聲憋了回去。
孟璟手都已經(jīng)舉起來了, 楚懷嬋忽地抬頭看向他, 只是眼睛尚且濕漉漉的,一抬頭, 便這么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他喉結(jié)滾了一轉(zhuǎn), 默默將手放了回去。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 孟璟在這眼神里主動投降:“好好好, 我說錯話了。”
他自個兒退回去坐下,離她遠遠的,楚懷嬋卻還是死死盯著他,不肯善罷甘休。
他猶豫了下, 又把已經(jīng)被哭濕一半的枕頭撿起來拍了拍,重新塞回她身下, 說了聲“將就”, 又試探問:“那怎么辦?我給你賠罪吧。”
她沒出聲,他琢磨了會兒, 認真問:“你也不說話, 那我能怎么辦, 讓你打回來?”
楚懷嬋氣笑,這一笑尚未完全收回的眼淚就這么如瀑而下,比方才的陣勢還要夸張上幾分, 孟璟看著她犯了難,實在是不知女兒家這種哭哭啼啼的毛病到底該怎么治,他躊躇了下,難得放下面子紆尊降貴一次:“我說真的,你要氣不過就打回來吧。”
“孟璟,你要不要這么流氓啊?”楚懷嬋頓時又哭又笑。
“……”
行吧,他總算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他躑躅了會兒,認真道:“我沒耍流氓,就是想逗逗你。”
還不如不解釋呢。
楚懷嬋默默白了他一眼,將他兩下推回去坐下,使勁兒吸了吸鼻子,竟果真將淚意收了回去。
車馬入東角門,孟璟試探問:“叫個醫(yī)婆子來給你看看?”
楚懷嬋猶豫了下,聽他接道:“我等著就是了。”
您不等還好點呢。
她趕緊搖頭,隨口瞎扯推拒:“不,我好餓,先吃飯。”
他凝神細看她一眼,楚懷嬋這會兒卻真的想著吃飯了,她晌午的時候為了偷偷摸摸溜出府去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眼下早餓得不行了,偏這傻子還覺得好笑,一本正經(jīng)地同她講他壓根兒就沒吩咐過侍衛(wèi)家仆不讓她出門,倒顯得她的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越發(fā)好笑。
她想著想著,竟還真伸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