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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晉琛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只是從教學樓回到他們住的小家的距離是這么的遠,讓他在一路的狂奔過后,卻還是沒有到達。那些他曾經認為能增加安全性的電子通道,這個時候卻讓他從心底涌上一種急切的破壞欲,這些東西為什么要存在呢?多么的耽擱時間啊!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
無數的圖景在司晉琛的腦海內閃現,全是司淺之的身影,有大有小,控制不住的將那個他養大的少年的過去全部回放,笑著的,皺著臉的,安靜的,可愛的,流淚的,生氣的,撒嬌的,濡慕的,各式各樣,每一個畫面都能讓他的心變得柔軟。
幾分鐘之前那涌上心頭的來勢劇烈的恐慌,早就退了下去,但是心跳卻也像是從那時開始遲緩。他知道,還是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并且還鉆進了他重重防護的圈子,傷害到他最想要保護的人。
到終于進了電梯后,看著那上面快速變動的數字,司晉琛突然覺得,前一秒還擁堵的腦海,這一瞬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變成空白一片。
這個感覺,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上一次在一年半之前,在突然地發現他放心不下的小呆瓜安靜的躺在了一片茂盛的植物中間安眠……
那有些麻木的空白,從身到心到靈魂的空白,空白到讓他陡然的沉靜下來,眉目間的驚慌都消逝了,留下的是一片木然,死寂一般的木然。他忽然抬眼,平靜的看向柔和的金屬色電梯的上方,那里有一圈圈細小的燈在散發著柔和的光亮,曾被司淺之贊為最近距離的星天。
司晉琛靜靜的看著,異色的雙眸像是最漂亮的琉璃珠,一深一淺,在燈光的效果下,帶上的琥珀色的光澤。除開那種讓人心悸的幽深與寂靜,只要是敢與他對視的,都會覺得這真是一雙最漂亮不過的眼。
可在這時,這雙漂亮的眼睛里除開幽深,再就是暴風雨前兆的平靜,配上那青白的臉色,讓透過高敏度監視器觀察的青年,嘴邊的得意瞬間僵凝到變形,看起來滑稽而丑陋。
三十六樓,也不過是在幾個呼吸間,在電梯“叮”的一聲響時,司晉琛收回了視線,平靜的等著電梯的門打開,然后像平常一般走了出去。遠在另一個私|密的地方的黑發青年,難以置信的看著屏幕,看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出了監控的范圍,他突然間就暴怒的想跳腳,為這種出乎預料的反應而暴躁。可是,在他剛準備蹦起來的瞬間,屏幕里那只差一點點就扣上的門,突然的頓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飛了進來,在他的反應時間之外,屏幕突然的就變為了一片麻花點,還發出嗞嗞的嗡響。
而電梯外,頓都沒頓一步的青年,微微低下了頭,讓灑落在額前的發絲,遮住眼里洶涌澎湃的暴戾,腳步堅定不移的朝著左邊的那扇緊閉的門走去。
那個地方,關掩著一個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未來。
……他是這么認為。
焦急的在門口走動的純白云貓,金色的貓眼抬起看著一步一步走近的司晉琛,卻將尾巴猛地打了一個扭,再有些僵硬的放下,脖子上的一圈白色中帶著一小圈金色的毛,一根根的炸起,輕巧的踩在地磚上的四肢,也已經露出了鋒利的爪子,不輕不重的釘著腳下的地,但隨著司晉琛的進一步走進,它的腳沒有動,身體卻炸著毛本能的朝后龔起。
動物的直覺才是最敏銳的,能在第一時間清楚的認識到所面對的生物的能力,然后決定是進攻,還是撤退……
司晉琛沒有去看都快撞到墻的大白,抬手,通過電子認證,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推開了門,但在用力時卻還是膽怯的收回了大部分力氣,從那打開的門縫,他聞到了馥郁的芬芳,還有草木的清香,那般濃郁,讓他不用想也知道這扇門一推開,那邊的不是他和他的淺淺的溫馨小家,而像是菲特伊最茂密的森林的中央。
但在聞到這些氣味時確確實實讓司晉琛有一點心安,察覺到自己這個心態,他也只能是苦澀的勾動了一下嘴角,沒辦法,他現在對于這些喜歡著司淺之的植物們是有些信任的。
至少比對大多數人類要信任些。因為這個世界上,除開他自己,也許就只有這些不言不語的被眾多人說是瘋魔了的植物,對司淺之的愛護是滿心滿意的。
司晉琛重重的拍了一下心口,才讓那里面的跳動不再那般猖獗。將門再打開一點,側著身探了進去后,轉手關上了門,然后沉默的看著滿室的植物,蔥蔥郁郁的綠色,美麗繽紛的花朵。
如同一年半前的一般情況,只是這一次,這些植物更加的繁茂,猖狂的近乎是無所顧忌。
……然后將他的少年緊緊的護在最中間,只是圍繞與守護,不靠近也不遠離。
緊跟著他湊進來的大白背脊上的毛都炸了起來,鋒利的爪尖一下子釘進了地板里,靈活修長的尾巴僵硬的像是枯死的樹藤,金色的眼睛盯著因為有人進來而開始蠕動的花藤,齜牙猙獰的對著那探過來的藤尖無聲的嘶吼,轉瞬間便迅速的幾個躍動,順著客廳里的一些擺設,爬到了天花頂上的吊燈上,戒備的弓著身,一動不動的盯著下面滿室的植物。
在植物的海洋里安眠的少年,雙眼安靜的閉闔著,像是陷入了最美好的夢境里,帶著一絲蒼白的粉唇彎出了一絲淺顯的弧度,挺俏的鼻梁,濃長卻只在尾端微卷的睫羽,秀致的墨色的眉毛,長長的烏黑的發絲,以及規矩的疊放在腰腹的纖秀的手,和那露在空氣里的手腕上纏繞的碧色的藤蔓與淡銀色的花蕾,雖然看起來像是精致的手鐲一般,可已經見識過一次的司晉琛知道,那個藤蔓繞成的鐲子是真的,并且只在特殊的時間里出現。
“淺淺……”像是嘆息一般的喊出來后,司晉琛蹲下了身,單膝跪在地上,無視已經朝他露出攻擊動作的植物們,將躺在地上的少年溫柔的抱起,低下頭,將臉頰貼上了少年的臉頰,觸碰到的肌膚微涼而細膩,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抱著人避開匍匐在地板上的藤蔓,進了臥室,在探著想跟進來的植物直接的給用門阻擋起來。這個時候,司晉琛不想有任何東西來打擾,他想和這一刻安靜的躺在床上的少年好好的待在一起,靜靜的等著他醒來。
因為除了等,他沒有任何辦法。不能讓人發現司淺之的秘密與能力,也無法解釋那一屋子植物的變化,還不能讓人看到這個家里無處不顯的端倪。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此刻在他的視線里安睡的少年,會完好的醒過來,一定會!
一年半以前的那次,與今天的情況類似,當初會在半個小時后醒來,這次肯定也會!司晉琛不錯眼的看著半躺在他懷里的少年,認真的看著,仿佛深怕在一個錯眼間懷里抱著的人兒就會不見了。他在心里努力的說服著自己要安心的等待,等待著司淺之的醒來,可是恐慌還像是跗骨的毒蛇一般,在他的心中游動。
時間慢慢的流逝,再艷麗的夕陽也終究是遮掩不過夜色的襲擊,暮色漸漸沉了下來,司晉琛保持著原姿勢,依舊靜靜的等著,聯絡器帶來的訊息他不想看,視頻或者語音的提示,他在這個時候也不想理會。他漫無目的的想了很多很多,比如說他爸對他暗示性的警告,和爺爺對他毫不掩飾的期待與要求,以及他那性子清冷但目光卻格外犀利的小姑司珠西在一年前對他說的話語。
那句清淡的話語讓他當時心潮起伏,現在卻覺得驚心動魄,心有戚戚。
她說:
這世上有一種人,對自己所做的決定總是懷有最確定的信心,仿佛永遠都不會犯錯。一切盡在掌握的尊貴姿態,卻倨傲狂妄卻讓人無可駁咄。——但是,終究會有出紕漏的時刻,到那時,所有的因為過于自信帶來的倨傲與狂妄,卻是會成為讓人劇痛的源頭。
她回頭,平平淡淡的下結論:司晉琛,你會是其中之一。
當時他是以什么姿態來回視這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