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謀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司淺之都沒想過會有這么一天,從這個世界醒來時第一個遇見的人會再出現在眼前,而且問自己,還記不記得他。
記得,不記得。
這個改變了自己命運的老人的面容他不記得,可是那種聲音卻是烙刻在他的心中的,正是因為這個聲音的發出者,才會有現在的他。盡管,在很久很久前被換了兩個懷抱來到司家的過程中,他彷徨過,有些傷心的想著是不是又要在一個洞府里繼續生活,是不是又要一個人了,而一覺醒來就證明是自己多想了,他是真的有了一個家,一個溫暖而幸福的家。
司淺之聞言抬起了眼,認真的盯著越走越近的老人看了看,想了幾分鐘后,才回答:“我不認識你,但是記得您的聲音。”那樣染著滄桑卻也平和怡然的聲音,像極了他在最開始時聽到的那個聲音。
因為是剛一醒來所聽到的第一個聲音,而且那個讓他記憶猶新的聲音的內容也讓他很是刻骨銘心,所以他放在心底記了這么多年。
老人聞言笑了,眼角的魚尾紋果然如同活過來一般的湊到了一起,細密卻沒有那種恐怖的溝壑,看起來別有一番特征,“孩子,看來你還記得呢!”他當初在深林里將這個孩子從樹枝上抱了下來,看著那眼睛都掙不開的幼嫩的孩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孩子,我帶你回家。”
司淺之點點頭,有點新奇的看著已經到了自己對面的老人,緩慢的說:“我還記得。”記得你說帶我回家,并且在我再次醒來時真的有了一個很幸福的家,家里有威嚴而慈愛的阿爹,有關心自己的兄長與姊姊,還有一直陪在身邊的琛琛……
他這么回答,顯然是忘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記得事有多么的神奇,嚴重的與現實不符。或許,只是看著對面的那個臉上依舊帶著慈祥的笑意的老人,他便不想隱瞞什么,也無意隱瞞什么。
而老人居然也一點都不奇怪,笑著點點頭,用視線將司淺之上下掃視了一遍,才頗為興慰的繼續道:“一轉眼十九年了,當年連眼睛都睜不開的奶娃,現在已經成了翩翩少年郎。看你過的好,也說明那老小子用了幾分心思!”他說的時候,言語爽朗中夾著對時間的唏噓,像是幾乎所有平常的老人一般,在年歲大了的時候便總是容易對時光產生諸多的感慨。
他想到了很多年前,那么幼小的孩子,在才出生的時候便被放在了這深山密林里聽天由命,而且他找遍方圓數里,都沒能看到那如此狠心絕情的父母的身影。唯一留下的掛在嬰孩脖子上的玉佩,勾勒的兩個富有先古氣息的瘦金體的“淺之”,才依稀的透露出一星半點的信息。菲特伊上下,能以這般古樸而精致的古玉作為墜玉的,也就只有那么幾戶人家,可是盡管如此,他卻沒有半點立場去為一個被拋棄了的孩子尋回一個合理的身份。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能一手遮天、呼風喚雨的人,卻是幾乎沒有,擁有再大的權力也只能左右勢,難以左右人心。
司淺之不懂老人心中的感慨,睜著一雙清潤的黑眼睛,選擇性的聽了自己能聽懂的部分,想著總最開始到現在這十九年的歲月里的經歷,忍不住露出了幾分歡愉:“謝謝您,我現在過的很好!”這話,他說的誠心誠意,也滿懷感激。
至于那些在這歲月里感受的傷心和痛苦,相比于那些快樂的幸福的日子,顯得格外的無足輕重,可以忽略不計。
也許是受司淺之臉上那格外美好的笑容的影響,老人嘴角的笑意也擴大了幾分,眼尾的紋路湊的更緊了,看著格外的平易近人。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后,他繼續問,問的認真而平靜:“孩子,你覺得幸福嗎?”
“幸福……”司淺之咀嚼了一下這個只是聽著便覺得美妙的詞,都不用花時間多想,便柔下了眉眼,毫不遲疑的點頭:“幸福!”這么多年里,他過的真的很幸福!對于這,他心懷感激,也真心的為這意外而來的幸福而覺得幸福。
“你真的毫不遲疑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段說不清屬性的緣早點斷開也好。華軍司家需要一個出色的繼任者,而帝都司家也歡迎這么一個意外得來的純真美好的少年,有親情,友情,唯獨不摻雜那讓人揪心揪肝的愛情。
尤其是,這段幾乎可以說是禁忌而背|德的愛情,想要得到認可,需要付出的有太多太多,尤其是時間,以及汗水。
而這兩樣,恰巧攏括了太多。
其實,在剛一說完司淺之就遲疑了,那些開心快樂的畫面的劃過,再出來的就是一個與他最親近的人各種各樣的神情,溫柔的,寵溺的,無奈的,開心的,郁卒的,平靜的,慍怒的,強硬的,憋悶的,擔心的,關懷的,難過的……好多好多!他控制不住的想起中午時那個被無奈遮掩過的難過的神情,心里一瞬間的抽疼讓司淺之猛地捏緊了手,任著不長的指甲刺進掌心里。
老人平靜的看著站在他對面的少年那忽然變了的神色,心里悠長悠長的一嘆,面上卻沒有顯露什么。他當初救下這個孩子,是真的沒有打算成就家族里這么一份名義上是亂|倫的感情。從大局上而言,他是應該心狠一點的,而從私情上來講,他卻是怎么的也無法說出什么來。
真心愛過一個人,就會知道在被逼著放棄時的痛有多痛,比之撥皮刮骨不減半分。
呵,老小子啊,你可真會當阿爹!也更會當小子!居然推出老父親來幫你給平素最寵愛的幺子下刀子!老人的眉宇間閃過一瞬間的忿然,卻很快的沉靜了下去,繼續平靜的看著蒼白著小臉木然的站在原地的少年,今天,他可是必須要從這一個這里得到一份答案。
雖然,最后的結果還是由他說了算。
又過了許久,司淺之才抬起了眼,隱忍著的淚光在那已經帶紅了的眼眶里閃爍,卻是倔強著不讓它流出來。而他開口的回答,卻是沒有改變什么。
他回答說:“我已經很幸福。”
——所以無法奢求更多。
才一說完,淚珠子便滾出來了。司淺之手忙腳亂的去擦,發現擦不完后著急的看了看四周,隔著淚水看到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水霧,看也看不清什么。他固執的去看,去找那個熟悉的身影,近乎是本能一般,稍后才后知后覺的發現,他的琛琛不在他身邊。
他哭的那般認真,連一邊站著的人都給直接扔出了腦海。洶涌而來的淚水,結不成水珠子了,只是毫無遮攔的往下流,用巴掌去擦,還是會流,流出很多很多。司淺之抿緊了唇,倔強著不肯哭出聲,他覺得好傷心的,如果他再壞一點點就好了,不去想其他人的傷心與難過,就答應琛琛和他在一起了,也就能最幸福了!
可是,心底有一個懦弱而持久的聲音在反復的申明:不行,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