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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把頭靠在謝玄肩上,伸手指著大胡子那把油亮亮的胡子:“你吃了雞,沒吃野菌。”
大胡子一想確是如此,他一向愛葷,無肉不歡,而這幾個通通都只吃素,難道是烤野蘑菇有毒?
小小又道:“所幸吃的不多,灌水吐出來就是。”
大胡子就要摸黑去打水,少年沖他搖搖頭:“不必,煩請你取我的紙筆來。”
大胡子取少年的匣子過來,那匣子一開,謝玄眼前一亮,上下兩層,上面是黃符紙,下面是線香毛筆朱砂。
少年取出一個小陣盤,點起三枝香,口中默默念咒,揮毫畫了幾道符,遞到大胡子手中“這是祛毒符,把這個貼到他們腹上,再吃一枚清濁丸便能好了。”
謝玄眉毛一挑,這符是他不曾見過的,順手跟著學畫了幾筆,見那少年看過來,沖他溫和一笑,訕訕將手松開。
心里又想,這人畫符也要起陣念經,怎么外頭的道士畫符都要起陣?
有心把那符看得再清楚些,讓小小靠樹躺著,去幫大胡子的忙:“大哥,我來幫你。”
大胡子沒想到謝玄這樣熱心腸,自己剛剛還懷疑人家,心中頗為愧疚:“小兄弟,剛才是我對不住你,你別放在心上。”
謝玄笑一笑,從他手里接過靈符丸藥,借著替幾個人貼符的功夫,一眼掃過符頭符腳,著意細看符膽,原來是請了藥王入符膽。
他只看一遍就記在心上,也是吃一塹長一智,下回再有人送酒送菜,先拍它一道祛毒靈符,那就不怕什么蒙汗藥了。
那四個人吃下丸藥,再貼上靈符,坐起身來排成一排,盤腿打座運氣。
謝玄看完了符便回到小小身邊,看她臉色發白,從竹簍里掏出甜糕,喂她吃了兩口,小小慢慢緩過氣來。
謝玄臉上輕松,心里卻焦急,才短短幾日,小小已經離魂兩次了,師父教的靜心咒這兩天也都念了,怎么還是沒用。
錦衣少年吃下藥又貼上符,運氣片刻,站起來走到林中去,過了一會兒才回來。
對小小道:“多謝這位姑娘,若非這位姑娘出言提醒,我們還不知道癥結所在。”他說得和善,可說完又問,“請問,姑娘是怎么知道,我們吃了菌子。”
謝玄翻了個白眼:“我妹妹從小鼻子就靈,那烤菌一股味,誰聞不見。”
少年一聽,點頭信了,又道:“我頗通岐黃之術,我看令妹身子不適,正可替她搭一搭脈。”
小小已經緩過來了,不愿意叫別人碰她,把頭縮到謝玄懷中,謝玄摟著她:“我妹妹怕生,她這是老毛病了,這會兒已經好了。”
少年剛要勸言,正因為是老毛病才更應該仔細看看,他自幼學醫,醫術還是頗為了得的,只是這話說出來難免有夸口之嫌,一時倒不好勸解。
那幾個隨從排成一排正在運氣,其中一個憋得滿臉通紅,“噗噗”放了兩個屁,這一起頭,余下那三個,接二連三都放起屁來。
謝玄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一手捏著小小的鼻子,又看看錦衣少年,把少年看得臉上一紅,原來他剛剛是進林子里放屁去了。
靈符和藥丸一起作用,肚中便翻江倒海,“咕嚕嚕”響個不停,不把肚里的毒氣排干凈,這些屁也不會停。
那幾個一等腿上有力,紛紛跑到林子里去,大胡子哈哈笑了兩聲,剛剛這幾人還嫌棄他粗鄙,他卻替他們說話:“人吃五谷,總有三急,跑個什么勁。”
他一邊說一邊把剛烤好的雞肉拿過來,分給小小和謝玄:“小兄弟,你跑了半夜,一定餓了,這是才烤好的,跟你妹子一起吃點罷。”
小小看了那個大胡子一眼,這人雖然性子粗放,可頭頂之氣十分純凈,分明不是修道中人,卻比剛剛那幾個隨從的氣要純正得多了。
謝玄不會辨氣,但他喜歡這大胡子的性格,有一說一,錯了便認,比那幾個順眼得多,接過他手里的肉:“多謝大哥,還未請教大哥姓名?”
大胡子笑了:“我姓胡。”說著摸摸自己那把絡腮胡子,似乎十分得意自己這一把大胡子。
“多謝胡大哥。”謝玄問完,撕了點肉喂到小小嘴里。
大胡子十分心熱,替他們挪了些柴火過來,用粗樹枝將火撥旺:“那是我們公子,我們公子姓……姓聞。”
“胡大哥是打哪兒來的?”
“打京城來的,要去池州。”
謝玄隨口大嚼雞肉,狀似不經意的問:“那位公子,好厲害的法術,是不是那個…那個…紫微宮的神仙?”
他假裝自己是個沒見識的鄉下小子,與大胡子攀談。
若在平日,幾個隨從在,必不會就此透露。可大胡子跟那些人走了一路,到底是性情不投,十分氣悶。
這個小少年的脾氣倒合他心意,萍水相逢也肯說上兩句:“可不,我們公子那可是……”
“胡子!你又胡咧咧什么呢!”其中一個隨從回來,聽見大胡子要說出來歷,立刻喝住他。
大胡子立刻住口,心里卻不當回事,沖謝玄擠擠眼睛。
謝玄聽見果然是紫微宮的人,心頭一緊,看了那人一眼:“不說便不說,何必這么兇呢,我又不是非要知道,不過長夜漫漫,解解悶嘛。”
說著背過身,手上繼續撕著雞肉,跟小小目光相碰,都是微微一沉。
紫微宮的,姓聞,會道術,看樣子非富即貴,他會不會與師父有什么關系?
兩人心意相通,最好是能從這幾個人的嘴里,套出點什么來。
那幾個隨從一個跟一個的回來,坐到火堆邊烤火,也不敢再吃什么菌子了,白饅頭配面餅。
其中一個有意問謝玄道:“你們兄妹是要去何處?”
小毛驢找到了謝玄小小,挨在他們身邊一趴,林家一降露水,還真有些冷,小小套上絮襖,一邊靠著師兄一邊靠著驢子,撐不住就要打盹。
謝玄給她蓋上一件衣衫:“我們兄妹剛從池州來,要往青州去,所以才在山上露宿一夜。”
錦衣少年笑了笑,問他:“你們既是打池州來的,那可知道池州城外的一陽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