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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秦太傅也登時恍然,對著西陵屹怒目而視,“殿下所為,也甚是荒謬!”
西陵屹深深吸了口氣,看向左皇后的眼神卻不再像方才那般冰冷,在謝靈焉看來,他的眼睛里竟有了些無奈之色。他平靜地道:“空口無憑,娘娘此言叫臣好是為難。”
左皇后也同樣溫文爾雅地笑著,“先帝令皇弟輔佐幼帝,也是對皇弟的信任……如何為難?”
不可能!她絕不可能看到那所謂的遺詔!西陵屹不怒反笑,心中卻猛地一涼,腦中閃過了一道身影。
那個女人曾說,王爺勢力未穩,穩妥之計乃挾天子以令諸侯,擁幼帝而居攝政王之位,大善。
西陵屹環顧四周,一幫早已不忿的老學究以秦太傅為首,早已是怒目而視虎視眈眈;或是以惠德佑等人為一派,正等著看他出丑;而韓深那幫人,早已躲到不知何處,明哲保身。
偌大的西崇國,便是這樣的一群人……西陵屹竟笑了出來,深深看向左皇后,“皇嫂——是否說漏了什么?皇兄與我兄弟相親,遺詔之中的寬厚之語,皇嫂是要對眾人隱瞞么?”
四目相對,都懷著別樣的心事說出違心之語。言下之意,西陵屹竟是承認了自己偷看遺詔并肆意燒毀的行徑。
大臣們紛紛怒目而視,更有人想起曾經的弒君傳言,想起那莫名暴斃的“兇手”雪惜歌,不禁有些唏噓。
謝靈焉冷冷一笑,這的確是她所知的西陵屹作風。他還是想起來了么?想起來了她曾經說的一切,想起了她曾經的哪怕那么一丁點兒用處?
日頭西沉,蒼白的月從天際緩緩升起,黯淡凄迷,連四面樹叢中的蟲鳴也仿佛低了許多,有一搭沒一搭地低聲哼唧著。
自從過午回到王府后,西陵屹就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之中,任誰人來都不見。王府下人們并非全數知曉發生了什么,但知道的人個個噤聲,全然不敢在背后議論此事。
方嘉元仍是硬著頭皮站在書房門外,雖然西陵屹怒罵叫他們全都滾一邊去,作為王府的侍衛長、暗衛的統領,他卻不能在此時卸任。
薄暮之際,廊下一道人影款款走來,方嘉元正要凝神戒備,忽然認出那張美艷妖嬈的臉龐,這才松開了放在劍柄上的手,垂下頭恭敬地道:“見過娘娘。”
凌湘笑吟吟地走到跟前,輕快地眨眨眼睛,悄聲道:“王爺用過晚膳了么?”
方嘉元正搖了搖頭,瞧見她身后跟著的侍女銀翹手上提著一份食盒,眉頭皺了皺,“娘娘,王爺吩咐了誰人都不可入內,請不要……”
“瞧你說的。”凌湘嬌嗔,軟軟糯糯的聲音一如既往嫵媚,“若是王爺身體有個好歹,難道你擔待得起?妾只是給王爺送些膳食,這些都是王爺最愛吃的,看王爺吃下去了,妾才能放心!”
方嘉元摸了摸后腦,在這康王府中,確沒有哪位能得到如凌湘這般長久不衰的寵愛,王爺對她想必是不同的。王爺一個下午都沒有出現,他也的確有些擔心,正要點頭答允,書房中突然傳出一聲暴喝:“全都給我滾出去!”
“啊……”身后的銀翹嚇得渾身一抖,險些將食盒摔了出去。凌湘面色瞬間蒼白,片刻后才回過神,聲音發顫地道:“王爺,妾只是來……”
屋內靜了一瞬,西陵屹的冷笑聲響起,夢囈似的嘀咕起來,“別來纏著本王……本王不欠你……又不是本王殺了你的父母……”
后面的話幾不成句,仿佛魔怔了一般,方嘉元心下一凜,咬了咬牙用力推開了書房大門,“王爺!可是發生了什么?”
偌大的書房里并無掌燈,方嘉元正要往前走近,突然聽得“嘩啦”一聲響,似是玻璃的物件被摜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嚇得凌湘差點叫出了聲。
方嘉元連忙將她先護在身后,晃亮火折子點上燈,定睛一看,西陵屹正躺在逍遙椅中,仰面朝上一副神思恍惚。
“你明明已經死了……卻叫本王越發放不下了……”西陵屹喃喃地道,又嘿嘿笑了幾聲,猛地又一把抓起手邊另一只水晶杯砸向地面,“別來纏著本王!本王問心無愧!本王想要的又豈是你能明白!”
方嘉元頓時傻眼了,他從未見過這個模樣的王爺。
“是她……那個女人。”凌湘瞪大眼睛,她瞬間想到了西陵屹口中所說的那個人是誰,長長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王爺還沒忘了她,王爺竟然還沒忘了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