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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雪正鴻所學自是偏向道義,可母親對佛經卻情有獨鐘,謝靈焉兒時曾跟著母親讀佛,雖沒有成功修心,倒記住了不少警言佳句。
亭中的僧人又嘆了口氣,口中頌了一聲“阿彌陀佛”,靜默片刻后方道:“長夜漫漫,二位施主卻在此間徘徊,不知心中所系為何,小僧湛機斗膽,請示一二。”
謝靈焉渾身一震,這里除了她,不就只剩下羅海和那群侍衛了么?然而又絕非只有兩人。在這個怪僧的眼睛里為何只看到了兩人?難道說……
輕輕的撫掌聲從對岸清晰地傳來,西陵屹淡淡的聲音透過夜色,飄進了謝靈焉的耳中:“住持說寺中數月前來了個落腳僧,想必就是這位湛機大師了。”
西陵屹居然也在這里!即是說,西陵屹不僅授意了羅海帶人謀害自己,更作壁上觀等著看她死去的那一幕。這人當真好生心狠,從未改變過。
謝靈焉胸中氣憤難平,當即縱身而起蜻蜓點水掠過湖面,輕飄飄地落到了涼亭中。
自稱湛機的僧人年紀約莫四十來歲,個頭不高但身材略為壯碩,慈眉善目一派溫和,長相與方才犀利的言辭并不搭配,晦明不定的孤燈落下一片柔光在他臉上,不僅不會顯得詭譎,反而越發襯得此人可親。
謝靈焉正要開口,前方的棧橋上行來幾人,為首的果然是方才突然消失不見的西陵屹。他冰冷的目光向謝靈焉望了一眼,冷哂之后當仁不讓跨進亭子里坐下,這才施然看向面前的僧人,“大師誘本王出來,想必是有高論。”
湛機謙和一笑,也仿佛忘記了身邊還有謝靈焉的存在,落座后念了聲佛號,“小僧聞得《往生咒》之音,得知是王爺派人為之,思前想后,覺得有些話確實要對王爺講述一番才好。”
西陵屹“哦?”了一聲,沒顯出多大的興趣,但也沒有轉身離開,謝靈焉知道,他不過是想聽聽這種怪力亂神之語聊作消遣。
不過,這故弄玄虛的和尚的確也都勾起了她的興趣。謝靈焉正想聽聽看西陵屹要怎么對外人解釋這段《往生咒》的安排,便在一旁安靜地立著。
湛機的臉上一派平和,淡聲道:“逝者已矣,無論做何事也彌補不了。還魂之說古而有之,逝者執念未了,自然不得超生。”
聽到“還魂”二字,謝靈焉渾身一震,幾乎忍不住要開口質問這和尚。如果不是因為她生性謹慎,她險些要懷疑這和尚知曉她是還魂重生之人,甚至,她幾乎都要懷疑,西陵屹是不是看穿了她的身份,所以才派羅海用謀殺來試探她!
謝靈焉有些惱怒地看向西陵屹,卻突然發現西陵屹的面色也是遽變,蒼白著一張臉仿佛失了魂似的端坐不動,良久才緩緩道:“若是往生之咒亦無用,佛也不過是欺騙人的把戲罷了!”
湛機嘿然,“方才小僧向這位小施主所說,‘心無掛礙,無有恐怖’,王爺正是心中牽掛,愛而生畏。”
“住口!”西陵屹冷冷地道,臉色漸漸恢復如初,甚至帶上了一絲輕蔑的意味,“和尚,你該去月老祠常駐,而不是在這皇覺寺中大放厥詞。若非看在住持的面上,本王必將你一并擒了丟盡湖里!”
湛機搖了搖頭,嘆氣道:“本是大富貴,奈何姻緣薄;心懷凌云志,身陷女兒多。”他站起身,向著西陵屹合十一禱,平靜地道,“王爺這番奇遇,放眼天下也是極為難得的。既已失之,如何也換不回了。”
說著,搖了搖頭,取了一旁的燈盞提在手中,步履蹣跚地走開了。
同行的方嘉元早命人自帶了燈盞,連忙點起照明。謝靈焉呆呆地看著那個離開的背影,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寒意,湛機和尚那番話中的所指,分明是在說她,甚至還在勸慰著西陵屹看開這一切。
她雖然并不信佛,也自覺與這種虛幻的東西并無瓜葛因緣,但因為母親的關系,她偶爾也覺得有些得道高僧確是有幾分本事,令人尊敬。
難不成,這個和尚真的知道了她是還魂重生?甚至,這和尚對她和西陵屹之間的事也想調理?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西陵屹,卻見他也是一副癡癡呆呆的模樣,怔怔地僵坐不動。謝靈焉娥眉輕蹙,西陵屹犯魔怔之事她雖然從謝靈安口中得知了詳細情況,但她原本一直懷疑這只是他的障眼法。
如今看來,難道西陵屹當真撞上了什么怪力亂神之事,比如——看到了她的鬼魂?
“大膽賤奴,竟敢直視本王?”西陵屹突然一聲低喝,將她的思緒迅速拉了回來。謝靈焉連忙俯身下拜,忍住心頭的各種好奇和憤恨,竭力平靜地道:“參見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