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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巧欣咬了咬唇,聽見他們的經歷后,心里登時一陣揪痛。「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她幾乎沒有辦法相信,那么乖巧的女孩明明才剛要滿十八歲,明明是那個才正要起飛的花樣年紀,卻注定要在最燦爛的時刻凋謝。
這樣會不會、太過殘忍了一點?
「是有個辦法。」他呼了口氣,抬起頭,「換心手術,但是捐贈者不好找……而另外一個方法,可以直接開刀,但是成功率卻只有五成──連爸也沒有把握。」歛了歛眸,他眼里又浮現出已然滿載的疲憊和悲傷,絕望的陰霾像是要將他給襲捲淹沒。
他很害怕。他是真的很害怕。
「……白癡!」見他這樣悲觀,方巧欣禁不住,伸手便大力地狠狠k了他一下:「樂觀一點好不好?你就那么不相信你妹妹會是那個幸運的百分之五十嗎?」斥責地瞪著他,她心里有些不忍了起來。
要怎么樣才能讓他重新振作起來?她不太會安慰這種事情……但看著他只一周便成了這副模樣,她真的很捨不得──
「嗯……說得也是。」側頭望向她,沉雁書勾唇笑了一笑,卻只像是想安慰她似的那般逞強:「但我不是不相信她,我是害怕失去她。」
聞言,方巧欣怔怔,默然。
「我、我去幫你倒杯水吧。」眨了眨眼,她開口說罷便動身走向了樓梯口轉角處的飲水機,腳步有些匆亂,她心頭竟莫名地感覺到一陣慌。
她發現自己其實根本就不了解他。沉雁書這個人的心,和他的過去,還有心里的種種痛苦……她都僅僅是略有耳聞。平時總是那樣開朗陽光,但有的時候卻會有她意想不到的悲觀和絕望──這樣的無用的自己,真的能夠擔任好他的女朋友這個角色嗎?
明明以前是從不在意這些的,可如今她卻這么慌了起來。
「答答答」的布鞋腳步聲從旁傳來,她愣愣地轉過頭去,手上的水杯才方裝滿,在看見這來人時不禁是不住地倒吸了口氣。
清秀面容、一身清冷氣質,黑色碎發平直地貼著耳廓,幾乎沒有一點溫度的褐色瞳仁,以及那雙和沉雁書極為神似的眼睛……
這個人是、沉言華!
因為當時他看見他的反應特別奇怪,于是她便無意記下了這人的樣貌,卻沒想到會在這里用這樣的方式遇見他。目光沒有停駐太久,她有些尷尬地別過了眼,動身便準備要回去找沉雁書。
「你就是,那個人的女朋友?」
淡漠嗓音驀地打破了寂靜,沉言華逕自倒著水,沒有看她,只不冷不熱地突兀拋出了這么一句話。
「那個人」……?方巧欣皺了皺眉。他是指沉雁書?「……是,怎么了嗎?」覺得這氣氛有些尷尬,她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回應,于是便也就不卑不亢地開口回了一句。
「那種人,你還是離他遠一點好。」嘴角勾起一個嘲諷弧度,沉言華的眼睛是一片塵封的極地,復雜的神色卻彷彿是有誰在崩潰邊緣掙扎狂吼。
「……為什么?」方巧欣深深皺起了眉頭,左手也微微握緊。
「因為他根本不應該存在這世界上。」沒有一絲溫度,他微微側過身去望她,眼里帶著清晰的憎恨和嫌惡。
聞言,方巧欣手中的紙杯隨即是「啪」一聲爆裂了開來。她緊緊地握著拳頭,沉雁書落寞的悲傷表情和他的憎恨在她眼里重疊──「他是你哥哥!」杯子里的水灑滿一地,她也忘了這里是醫院要收斂音量,瞪著他便大聲開了口:「你知不知道他對你有多愧疚、每次提起你的時候有多難過……那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他的錯──」
「你懂什么!」
一聲怒吼從他嘴里沉沉爆出,摻雜著忌妒、不甘、孤獨和憤恨的沙啞聲音讓她不禁猛然一怔,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一個外人懂什么……」他握緊拳頭,垂著地掩臉看不清楚表情,聲音卻隱隱在顫抖著,「所有人都只幫著他……卻從來沒有人正眼看過我!」
──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痛苦的指控。
到底是多大的壓抑和折磨,可以讓他變成這樣……而那樣的苦楚,竟讓她半句反駁的話也再說不出來了。
「所有人都只幫著他……卻從來沒有人正眼看過我!」
沉言華明明……也是想要被父母所愛的吧……
「巧欣!」大概是他們兩個的爭吵太過大聲,沉雁書匆匆忙忙便從病房外奔了過來,看見他們兩人像是對峙的情況,便是不禁一愣。這又是發生什么事了?
見他來到,沉言華狼狽地別過了頭。不知是不想看見哥哥,還是不愿再說半句話,他只默默邁步走向了沉日晞的病房,沉默地離開了他們視線。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可以恨他……」在他離去背影后頭低聲喃喃,方巧欣垂著眼,一剪羽睫掩住了所有復雜心緒。「他其實,比任何人都還要關心你啊……」
「不要說了。」沉雁書輕輕伸手擁住她,聲音淺淡如風。「巧欣,不要再說了。」
方巧欣默默然。
沉言華其實……也很可憐。
沉家父母把他們的愛全部給了病重的日晞,把期望和關注給了長子雁書……對于他這個二哥,卻是不理不睬,把他變成了一個沒人理也沒人愛的孩子。
然而這對于沉雁書,又何其公平?
她突然理解了為什么一提起手足,他總是那樣悲傷而復雜。她老媽雖然特別疼她二哥,但他們兄妹三人感情卻依舊非常好,還是會每天斗嘴吵架。
但是他們這樣子的相處模式……卻是他求也求不來的。
他的心底有那么多壓抑和悲傷,她到底應該要怎么做,才能像他一樣,為他的生命帶來燦爛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