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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了她太多太多,可是就算是現在,她還是沒有辦法給他任何一點回應……
「可是……對不起。」突然想起一事,鄭禹廷黯然垂下眼眸,嘴邊帶起歉疚苦笑,「我沒能把雁書留下來……」
她眼眶一熱,抿唇。「笨蛋,這種時候你還關心這個?」他都已經傷成這樣了,為什么還只一心惦記著她有沒有受傷、沉雁書有沒有留下來……這個大笨蛋!
她好想這么罵他,可是她說不出口。
而他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你打給我的時候,他已經進去檢查了。」說著,他歛了歛眸,目光幾分自責悲傷了起來:「我給不了你幸福……所以只能盡力幫你把幸福帶回來啊。」無奈地扯了扯唇,他說著,嘴角卻依舊微微帶著笑。
鼻頭一酸,她低下頭,淚珠一點一點滴落到他手背上,卻說不出話。
「喂,你別哭啊……」眼里幾分慌亂,他舉起手拍了拍她的頭,目光又更加無奈了些,「……喏,你還記不記得,小一我搬到臺北的時候,你曾經寄信給我過?」眨眨眼,他笑了笑,似想努力開口轉換她悲傷心情。
方巧欣哭起來一點也不好看啊,她還是比較適合笑,或是兇巴巴的臉。
「……記得。但那封信,不是在國一你拿給我的時候,就被我給撕了?」紅著一雙眼睛抬眸看他,她微微抽噎著,語氣里帶著困惑。
小一她喜歡他時……他要離開高雄的時候,她很傷心,還曾經用她歪斜難看的字跡寫封信給他過──
「你撕掉后……我去垃圾桶偷偷撿回來,然后黏了起來。」目光中帶著懷念,他勾了勾唇,氣息有些微弱,「那個『我愛你』三個字寫得丑死了,我就放在錢包里,你要不要看?」笑意燦爛,他開口還不忘損她兩句,眼神默默飄向了被掛在床邊的他的衣物和隨身袋子。
方巧欣別過了頭,撇撇嘴。「那是因為那個時候覺得『喜歡』的筆劃太多了……」
「我知道啊,你還澄清了好幾次。」他笑笑打斷了她的解釋話語,「但是看著它,至少可以讓我催眠自己……你也曾經愛過我。」嗓音輕淺淡然,他輕笑著,聲音里卻帶著那樣令人心痛的知足。
她的心被揪得又是一陣痛。為什么……為什么他甘愿為自己這樣?他明明,也還有屬于自己的人生和愛情在等著他,明明還有很多選擇──
「喂,」他聲音有些沙啞地開了口,「我唱首歌給你聽,好不好?」眨了眨眼睛,他微笑望著她,心里卻不住有些惡劣地想……原來她也是會為了自己哭泣難過的。
原來在她的心目中,他也佔有那樣的一席之地,也能在這樣的時刻里,讓她為自己心痛。
有這樣想法的他……是不是真的很可惡?
「唱什么歌?」她沒好氣地怒瞪了他一眼,伸手抹去頰上的眼淚,「探訪時間要到了,你應該好好休息。」說著,她驀然起身,便準備要離開。
而他卻猛然用力抓住了她的手。「就當作是最后一次,聽我唱首歌吧?」他語帶懇求地深深望著她,眼睛里帶著懇切的堅持,「最后也是唯一一次,聽我唱首……不是為你的歌。」
回身望向他,她看著他蒼白而虛弱的臉龐,明明很想跟他說:「你會好的、等你好了再唱給我聽也可以──」,可是當她看著他那樣懇切的眼神,那些話卻怎樣也無法說出口了。
「……你唱吧。」嘆口氣,她坐回床邊,心里已不愿再去傷他半分。
輕聲說了句「謝謝你」,他望著她,輕吐了口氣,那些一直被他壓抑著從未顯露的深情終于都低聲唱出他沙啞嗓音:
「我以為要是唱得用心良苦總會對我多點在乎
我以為雖然愛情已成往事千言萬語說出來可以互相安撫
期待你感動真實的我們難相處寫詞的讓我唱出你要的幸福
誰曾經感動分手的關頭才懂得離開排行榜更銘心刻骨
我已經相信有些人我永遠不必等所以我明白在燈火闌珊處為什么會哭
你不會相信嫁給我明天有多幸福只想你明白我心甘情愿愛愛愛愛到要吐
那是醉生夢死才能熬成的苦愛如潮水我忘了我是誰至少還有你哭
我想唱一首歌給我們祝福唱完了我會一個人住
我愿意試著了解從此以后擁擠的房間一個人的心有多孤獨
我已經相信有些人我永遠不必等所以我明白在燈火闌珊處為什么會哭
你不會相信嫁給我明天有多幸福只想你明白我心甘情愿愛愛愛愛到要吐
讓我斷了氣鐵了心愛的過火一回頭就找到出路
讓我成為了無情的k歌之王麥克風都讓我征服
想不到你若無其事的說這樣濫情何苦
我想來一個吻別作為結束
想不到你只說我不許哭不讓我領悟……
(陳奕迅-《k歌之王》,詞/林夕,曲/陳輝陽)」
因虛弱和病重,他的聲音聽來有些無力和走音,一字一句卻都充滿深深情感。嗓音啞然輕淺,他歌聲里的痛,卻讓她眼眶不住又開始發熱。
「喂……你再哭下去,我真的會心疼啦……」無奈抬手拭去她頰上淚珠,鄭禹廷輕嘆口氣,然后招了招手,示意讓她離自己近些。
「……干嘛?」見狀,她吸了吸鼻子,不解地望向他。
「最后還有個秘密,想偷偷告訴你啊。」神秘兮兮地扯了扯唇角,他氣息已開始有些微弱,似是他原本就虛弱的精神已經耗費得差不多了。
頓了頓,她想了幾秒,還是依言乖乖傾身湊近他。卻沒想他竟趁機往她臉頰迅速輕啄了一下,然后向著她耳畔開口:「嘿,方巧欣,我愛你。」嗓音沙啞,他輕聲說著,淺淺地揚起了唇角,「這次,不是因為筆劃太多……」
一直到最后……他還是沒有勇氣吻她啊,他苦笑著想。要真吻了下去,雁書那傢伙不曉得會不會從美國爬回來殺了他?
「……為什么?」沒有一點憤怒或是驚訝,她只愣了一秒,咬唇,近乎執拗地盯著他,目光里滿是復雜的疼痛和不解。
為什么明明在她身邊守了十多年,卻又一次次地把她讓給別人?為什么明明很痛苦,卻還是笑著祝福她和沉雁書?為什么……明知道她不會愛他,卻還是甘愿留在她身邊,甚至為她赴死?
聞言,他怔怔地眨了眨眼,莞爾。「因為……」揚唇輕笑,他似是讀懂了她眼里的每個疑惑般,開口,「只要你能幸福就好了。」
她一愣。
「所以……記得去把那隻鴨子追回來,知不知道?」
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他還可以那樣溫柔地對自己笑,還要他幸福?這個問題,方巧欣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漸漸明白。
而她一直都認為他一定會好起來的。他那么堅韌勇敢的生命力,怎么可能會就這樣輕易地離開自己……
卻沒有想到,他的祝福,卻是他最后一次放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