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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搭著火車北回往東部走,方巧欣這一路都很安靜,幾乎未曾主動開口說過話。
見她這模樣,林婕妤心里很擔心。是因為看不見的關係嗎?……還是因為ptsd,才讓她變得這樣沉默?
「巧欣,」望著車窗外飛逝景色,火車漸漸停下,林婕妤看著熟悉的車站名,心里有些感慨,「我們剛過暖暖了喔。」
「暖暖?」方巧欣愣了一愣,「是基隆的那個?」憶起從前出去玩時曾被這個特別的地名給吸引,她想了想,說。
「對啊,就是跟梁靜茹的歌名一模一樣的那個。」林婕妤揚唇笑了起來,眼里透出一絲懷念,「那時候還覺得這名字很好聽咧!想不到我媽竟然說它是工業區,感覺一整個超破滅的!」有些哀怨地撇了撇嘴,她嘆了口氣,表情看來十分惋惜的樣子。
「哈哈對啊!」方巧欣也不住跟著笑了起來,「而且你超后知后覺,我們都已經討論完了你才看到,超好笑。」想起當時她們三人在轎車上吵吵鬧鬧的模樣,她忍俊不住笑了起來,心里突然感到一陣暖。
只是回憶是溫暖的,但同時也是殘酷的。
「呿。那只是因為我在發呆好不好!」哼了哼聲,林婕妤不屑地努了努嘴,模樣有些彆扭和不甘。「啊,等一下就要到瑞芳了!」望著不斷變換交錯的景色,她興奮地湊過去,霎時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不禁咧嘴一笑:「要不要轉搭平溪線去放天燈?」
她們以往每天過年幾乎只要有路過平溪菁桐,就肯定會到里頭老街去逛一逛,順便放個天燈祈福。而每當看著天燈映著火光冉冉升起……她總會有一種,好像愿望也真的正在向上攀升傳遞的感覺。
「哈哈,天燈啊?」聞言,方巧欣不住地笑了一笑,腦子里又浮現出一幅幅回憶景象,那些已然逝去的青澀歲月,令她不禁有些感慨了起來。是呢,自己來臺北都要三年了,卻已未曾再像現在這樣悠哉地好好坐著放空,或是這么懶懶地搭著火車去度假,甚至是同從前那樣去放天燈……「可是我現在看不到啊,要怎么去放天燈?」伸手在一片黑暗的眼前揮了揮,她有些失笑。
即便回憶再美再溫暖但……這就是現實啊。
這兩年多以來……她從原本單純快樂的模樣,到今天的壓抑和種種不快樂。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真的挺活該的,誰教她當初還一心嚮往所謂轟轟烈烈的戀愛?雖然不記得了,但她總直覺……沉雁書和鄭禹廷,一定是對她非常重要的兩個人吧?
重要到……不得不去忘記。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已經,不愿意再去記起。
「誰說不能放的?」林婕妤挑挑眉,含著笑意的聲音像是在笑她不懂變通,「我可以幫你放啊!你把愿望告訴我,我再幫你寫上去,不就得了?」握起她的手,她笑說著,還滔滔不絕地做起了計畫,「我還可以幫你拍下來,這樣你恢復以后,就可以看到你放的天燈啦!」揚唇笑得燦爛,她突發奇想地提議了句,沾沾自喜地覺得自己的點子很不錯。
「那你字可不要太丑啊。」方巧欣調侃地揚了揚眉。
「喂,你什么意思!」林婕妤氣急敗壞地輕捶了她手臂一下,「我可是好心幫你耶,你居然還嫌我字丑!」
方巧欣無法控制地笑出了聲。那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沒有任何的壓抑和偽裝,舒心得令她感到暢快。
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松的笑過了。
中途在瑞芳站下車,林婕妤領著她去逛老街、放天燈、走鐵道。踏步走過充滿日治風味的街道,即使看不見了,但她還是閉上眼睛,認真想像起這些她所走過的地方當初是什么模樣的。
「哦哦巧欣!之前那個香腸攤還在耶,你要不要吃?」
「好啊。」她一笑。
即便季節已經脫離冬天,記憶中有雨都之稱的臺北總是瀰漫著雨水的淡淡濕氣。她聽林婕妤說,現在天氣是非常晴朗的大晴天──那讓她有點難以想像,因為她似乎未曾在晴天來過這里。
「巧欣,」身旁又傳來了她好友殷切的詢問聲音,方巧欣忙轉頭「望」向聲音來源,然后聽見她笑笑開了口問:「你要許什么愿望?」手上拿著麥克筆,她作預備下筆的架式揚唇看著她,就等著她說出口。
她卻是不住一怔。愿望?
她好像,很久沒有許過愿了……
「那……嗯,希望工作順利、賺大錢?」想了個最芭樂最直接也最實際的愿望,她應聲答。
「iwon’t……unlessyoudon’t……」
腦海中倏忽響起誰溫醇好聽的嗓音,她晃了晃腦袋,想將那聲音給驅逐。待是思緒清明了些,她才又緩緩開口:
「還有,希望……唔,大家都能平安快樂。」頓了一頓,她思索一陣,又說。
「因為……」
「希望,我的眼睛能夠快點好起來。」記起現在最重要的事,她忙又開口。她可不想繼續這樣當廢人給陳靖宏添麻煩,也不想讓他花時間來照顧自己,更不想讓林婕妤這樣替她擔心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