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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世上,有那么多的欺騙、背叛、仇恨、折磨……帝王君長之家,誰肯失去那一世榮華?而他,見過了那一襲紅影的他,孤獨地等候在她永遠不會再出現的窗下,那份心情,誰人能懂?
段云琮咬著筆桿在一旁覷他臉色,小心翼翼道:“五弟,我那鸚鵡……”
“東平王殿下,陳留王殿下,請抄《春秋經》三遍,明日交。”
***
饑腸轆轆地離開集賢院,段云瑯心中實在已將那老匹夫罵了千遍。偏段云琮還在他身邊念叨:“五弟啊,《春秋》是什么東西?它和夏冬是什么關系呀?”
段云瑯驀地剎住了步子,呆頭呆腦的東平王險些撞他身上,愣愣道:“五弟?”
“大兄,”段云瑯緩緩沁出一個清艷的笑來,“想不想去瞧瞧你那只鸚鵡?”
東平王忙不迭地點頭,“想啊,想啊!”
一路風塵仆仆趕到掖庭宮,段云瑯想著,這回有大兄做盾牌,無論如何也能蹭上她一頓飯了;也不知她是否還在為小七的事情生氣?若是,他也只好死皮賴臉給她賠個禮了。
她那樣好心好意來提醒自己,自己還全不領情,也是忒沒心肝了。
而況劉嗣貞做的事情,與他做的,并沒有分別。而況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在心底里早就想過十七八遍了。
他只是沒膽子下手罷了。
然而剛到掖庭宮門口,卻見到左神策中尉孫元繼在指揮著人做什么,心中著實吃了一驚。腆著臉迎上前去,笑道:“什么風竟將孫公公吹來了?真真稀奇得緊。”
孫元繼與高仲甫同掌神策,與后者從來是言行一致。此刻看他一眼,孫元繼的目光落在陳留王身后的東平王,輕輕笑了一聲,“殿下說笑了。老奴奉圣人旨意,來查掖庭污穢,殿下小心著些,莫要臟了玉體。”
“污穢?”這話玄虛,倒叫段云瑯好奇了,“公公說的什么污穢?”
“七殿下的病啊reads;離婚女的外掛修真。就是被這一股子污穢之氣給害了!說不得,宮里頭腌臜事情太多……”孫元繼冷漠地笑笑,望向他處,“哎,一個個查過去,莫要遺漏了!”
段云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偌大掖庭家家門戶俱開,一個個宮人都站在積雪庭院里,幾個內官穿梭其間,也不知怎樣就能找出所謂“污穢”來。段云瑯粗略一看,其中并無殷染。
劉嗣貞啊劉嗣貞,這回你讓小七生的病,可是成了旁人順著爬的藤兒了……
有人來與孫元繼說了兩句話,后者眉頭便皺了起來:“催,催不動闖門便是。”
段云瑯展顏笑道:“看來小王今日到的不是時候。”轉頭,“大兄,今日看不成鳥兒啦。”
段云琮一聽,頗不高興:“為何呀?我要看我的鸚鵡,誰還能攔著我嗎?”一下子盯準了孫元繼,“是你?你為何攔在門口?”
這東平王殿下說傻也傻,可是擰起來真與常人不同,倒叫孫元繼也覺頭疼。不論多傻,他到底是皇長子,明面上不敢得罪,只假笑道:“殿下要看什么鸚鵡?”
段云瑯接過了話頭:“大王的鸚鵡昨晚上不見了,據聞飛到了掖庭宮里來,我們這才巴巴兒尋了過來……”突然頓住。
就在此時,驀聞撲棱棱振翅聲響。
在段云瑯抬頭看見那鸚鵡之前,段云琮已經當先大叫起來:“那是我的!我的鸚哥兒!”肥碩的身軀便往外追奔而去,“別飛呀,下來!下來!”
孫元繼瞇眼笑道:“看來這鸚鵡頗通靈性,特地飛出來尋主人呢。”
段云瑯全沒聽見。
他只覺心頭重重一沉,一種危險的預感彌散心腔,逼得他窒悶不能呼吸。他再次回頭望了一眼那深深掖庭,便跟著東平王一同追了出去。
那鸚鵡飛得不高,偏東平王太胖,每每跳起來抓鳥,姿態滑稽,哇哇亂叫。那鸚鵡片刻后停在了掖庭宮東墻的通明門上,歪著腦袋,眼珠一轉看著他們,好像很好奇似的。
段云瑯拉住了上躥下跳的大兄,抬臉對那鸚鵡小聲道:“好兄弟,你怎么到處亂飛呢?”
鸚鵡拍了拍翅膀,忽然開口大叫:“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
如是三遍,段云瑯和段云琮兩兄弟俱都傻眼了。
段云琮傻眼,是因他絕想不到自己養的鸚鵡會說人話。
段云瑯傻眼,是因他絕想不到這鸚鵡不僅會說人話,還居然能念出一句《金剛經》。
兩人在寒風中呆了片刻,那鸚鵡突然俯沖下來,往段云瑯額頭上狠狠一啄!
“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
說完,那鸚鵡便拍翅往回飛去!
段云瑯扶著被戳出了血的額頭,只聽東平王大喊著:“回來!給我回來!”連忙拉住了他的衣服,道:“大兄莫追了,那不是你的鸚鵡。”
段云琮又愣住。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沒有一樁是他能懂的。
“那明明是我的……”
段云瑯苦笑道:“你也不想想,就你,怎么養得出會念經的鸚鵡?”
☆、第30章 不可說(二)
晴好了數日,堅冰卻猶在,雪光與日光交映入這冷透的房間,已是極亮堂了,卻偏還點起了一支蠟燭。
殷染手中卷起了一張紙,慢慢地湊近了那燭光。
她的面色慘白如鬼,嘴唇失了血色,卻被拼命咬住,咬出了猩紅的皺褶。頭有些暈,但心不能亂,手有些顫,但心不能亂。
那紙條已挨近了燭火的邊緣——
“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