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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蕓只在暗室里待了半日,楚輕舟便將她領了出去,再見蕭府,前院地上竟都是殘存的斑斑血跡,讓人聞之作嘔。
楚輕舟察覺到溫蕓的不舒服,只是加快步伐,護著溫蕓回了原先的院子,又安慰她,定命人連夜將蕭府沖洗得一干二凈。
蕭府這下徹底清凈了下來,真真是連點活人氣都沒了。溫蕓忽而想起來曾與她有過幾面之緣的守門小廝。這樣恐怖的血洗,恐怕……
溫蕓不敢馬上面對這個消息,只是懨懨地命了知夏,若有得空,稍加問詢,心里根本沒有多少期待。好在,內(nèi)院的奴仆,幾乎沒有受到牽連。
按照楚輕舟的說法,前院都是桓王的勢力,姑息養(yǎng)奸,只為等“多行不義”,那么,那一支趁著蕭寒山上朝空隙,為將前院屠殺殆盡,栽贓蕭寒山的,應也是桓王的做派。
溫蕓忽然想不起小時候同長公主玩耍的回憶,只覺得如此割裂,這般面目全非。曾經(jīng)在溪水畔赤腳嬉戲的人,與舉起屠刀同室操戈的人,午夜夢回時,靈魂會相重迭么?
溫蕓原以為,那夜蕭寒山會很快回來,畢竟楚輕舟說了,小皇帝和蕭寒山在引蛇出洞,事情妥了,人自然也就回來了。直到入了夜里,也不曾瞧見蕭寒山與羅守遠的一片衣羽。這是溫蕓第一次知道,蕭寒山?jīng)]有在蕭府過夜。
心里好像有塊石頭,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她抱著膝蓋蜷縮在床邊的角落,知夏來下簾子的時候,才瞧見溫蕓那小小的一團身影。
“小姐,怎么還不睡?”
溫蕓沒答,眼睛也沒抬起來。
“嚇到了?”知夏又猜。
知夏打量打量溫蕓,她雖瞧著是一介閨閣女郎,但見識遠在書本之外,知夏這是知道的。
心里有浮起來了一個猜測。
“小姐是……擔心蕭大人么?”
知夏話音放得輕,卻燙到了溫蕓的耳朵。
溫蕓下意識地和知夏對視兩眼,立馬瞥過了臉,“擔心什么,不擔心。”
溫蕓剛說罷,就把知夏手里的被褥搶過來,一個骨碌就攥緊了被褥里面,還把被子拉得老高。
他那么有本事,怎么需要她擔心。
溫蕓憤憤想。
知夏看著床里的一個小山丘,忍不住想笑出聲。又覺得,笑出來事小,溫蕓肯定得給她兩下,又立馬捂了嘴,悄悄把簾子放下。
被褥里仿佛還殘留著蕭寒山身上的味道。
他又不在。
沒來由的,溫蕓心里的火又燒得更旺了些。他最好是別回來了。
時不時關心她一下,給她喂藥,替她揉肚子,背她上山看日出……說讓她好好安心當蕭夫人……
她情愿他一開始就對她冷冰冰的,如今,算什么呢……等她習慣了他在床前,偶爾替她蓋被子,偶爾在夢里抱住她……現(xiàn)在就叫個楚輕舟來打發(fā)她,她好像就只需要像個木偶娃娃聽話便可以了……
而聽楚輕舟的那一番話,溫蕓更覺得,她就像個局外人。倘若她托哥哥暗中多留心,是為了保住溫府上下的一條活路,現(xiàn)在無疑是說,他們無關緊要的很。
這是很好。
不過他最好還是別回來了。
免得看到他,她真的忍不住問出口,這些日子算什么。畢竟,她只是個十七歲的女郎,是知曉萬般道理,仍會真情流露的年紀。他知道她那么多事,現(xiàn)如今,她也知道了他那么多事,怎么反倒是越來越看不懂,如鏡中花,水中月。
再晨起,溫蕓叫來知夏,得到的還是一夜未歸的消息。
就一連這樣過了幾日,楚輕舟說外院一概清掃完畢,換上了心腹府兵,侍衛(wèi)等,溫蕓也只是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她沒有再多問什么,不就是他們爾虞我詐么,他們不稀罕同她講,她也懶得再有興趣去問。
約是過了五日,金陵的第一場大雪終于紛紛落下。
剛飄雪的時候,溫蕓只覺得頭頂濕濕的,手往外一伸,方才發(fā)覺冰晶緩緩在指尖融化,化成了幾粒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