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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交談得極為小聲,仍被屋外兩個耳目伶俐的丫鬟聽見,直接推門而入。
她們倒沒有兇神惡煞,反而好言道:“小姐可餓了?奴婢們一直溫著吃食呢,這就讓人端來。”
阿綿沒有說話,沉默著細觀兩人行為舉止,發現她們行走沉穩有力,動作利落默契,雙目有神,身上自有股颯颯英氣,顯然是練過外家功夫的。
這讓她打消了和香兒硬闖出去的想法,轉而打量起屋內的其他擺設來。
半刻鐘后她心道幸好剛才沒有沖動,因為隨后端水送膳的兩個婆子更為健壯,個子也高,自己和香兒兩個與她們一比,小身板簡直就是不堪一擊。
“小姐可是看著沒食欲?”其中一個婆子卻很是憨厚,一點不嚇人,“小村子,能找到的也就這些東西了,小姐勉強填填肚子吧,可別餓壞了身子。”
她推了推一碗雞蛋肉湯,笑道:“等主子來了換個地方,便不用委屈小姐了。”
“你們主子是誰?”阿綿終于開口。
那婆子只是笑,這下閉了嘴什么也不肯說了,連香兒大著膽子對她們怒斥也笑呵呵聽著。
阿綿心中焦急,她突然失蹤,寧清惋不知道得有多著急。而且是她把自己帶去別莊的,如果陛下和太子追究起來,還得責怪她。
她有些慶幸自己沒提前把回去的消息傳回程府,不然被阿娘知曉可不要擔心死。
這些人既然如此細心伺候,想必本意并非傷害她,而是另有所圖,這點讓阿綿定了定心,溫聲道:“我想吃魚,新鮮的,能不能去附近現抓些,不會料理的話我這婢女會,可讓她去。”
臉色黝黑些的婆子犯難,嘀咕著,“這附近沒湖沒河的,要新鮮的魚只能等明兒一早去附近的集市買了。”
她堆起笑臉,“小姐先將就一晚,明日保證讓您吃到新鮮魚。”
阿綿聽了心中一緊,京郊圍了一圈湖溪,有幾條直貫東西兩側,眾多潺流的溪水便是其中分支。這婆子說附近沒湖沒河,莫非已經離京城很遠了?
而且她望了眼窗外,感覺這里應該是個小村落。
既然是村落,又怎么會不擇水而居?
旁人不知她心中思緒萬千,只道她千金之軀看不上這些粗茶淡飯,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要如何是好。
香兒見狀,心思一轉道:“這些東西我們小姐怎么可能吃得下。你們小廚房在哪兒?帶我去,我給小姐做幾樣小菜來。”
她膽子也大得很,看出這些人都要捧著她家小姐,似乎生怕她家小姐不高興,所以才敢仗勢開口。
門外傳來一男子聲音,“不必。”
房內的人俱是一愣。
男子續道:“春桃,你出來。”
稍瘦些的丫鬟走出,不一會兒回房,提了個精致的食盒喜道:“小姐,這些點心都是從京城鮮味齋買的,您先用些,明日保準兒都是您愛吃的。”
話已至此,阿綿也不能再挑,兩個丫鬟和婆子都退下,只剩香兒候在里面。
一層層打開食盒,香兒驚道:“小姐,都是往日您愛吃的。”
可不是,藕粉桂花糖糕,金籠酥,五色糖丸……無一不深受阿綿喜愛。
目光掃過這些,阿綿只覺心沉甸甸的。
她終于想到那個最不可能也是最可能的人。
香兒見她遲遲不動筷,先試了一塊金籠酥,片刻后道:“小姐,應該可以吃,吃些吧。”
大半天沒有進食,阿綿確實餓得胃疼,隨便用了些藕粉糖糕,她起身,“我飽了,香兒你餓了便多吃些吧。”
香兒一怔,看著她家小姐走到房內極小的梳妝臺前抽開屜子,里面竟擺放了整整齊齊的一排首飾,有釵有簪,還有耳墜子和玉佩。
阿綿拿起一對月牙形狀的耳墜,面無表情,叫香兒看不出她的想法。
“小姐……”香兒小聲開口,“你猜出這人是誰了嗎?”
阿綿回神,恍惚了下,“……沒有。”
“吃好了便歇著吧。”阿綿頭也不回道,自那男子出現她便知道這小屋子外肯定守了不止四五個人,想現在逃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養足精神再說,別提心吊膽地不敢睡。”
香兒略一猶豫,上了榻,“奴婢聽小姐的。”
二人沒有解衣,蓋著棉被入睡。
這一夜,阿綿都半睡半醒的,于夢中見到了久違的寧禮。他仍是阿綿記憶中的那個少年模樣,靜坐在輪椅上,神色淡然地望著湖面,似乎聽到誰的叫喚,偏過頭,冷厲的眼眸柔和下來,露出笑容,“阿綿——”
其實這么多年沒見,寧禮的面容在阿綿記憶中都有些模糊,沒想到這一次的夢竟如此清晰,直讓阿綿醒來后還在不自覺發呆。
“七叔叔……”她低喃了聲,香兒沒聽清,挽發的動作慢下,“小姐在叫奴婢嗎?”
“沒。”阿綿看她,“你出去做早膳,可看出什么來了?”
香兒跟著昨晚的理由,說她家小姐要吃她做的點心,便有人送她去小廚房。回來途中隱約見到幾個遠處的村民,但似乎都不敢靠近。
她將情景描述給阿綿,阿綿微一沉吟,“可能他們的說辭是,我們是染病到這兒來休養的,所以村民不敢過來。”
事實也與她說的相差不遠。早先這些人來此地修葺屋子時,有村民好奇來問,他們便道是京城某個大戶人家的下人,他們府里某個管事的女兒得了重病,府里怕過了病氣,便著人將小姑娘送到這兒來養著。
此話一出,等那些人口中說的小姑娘一送來,那些村民還哪敢走過來,便是遠遠搭話都不大敢。
所以在這兒待了幾日,除去那幾個丫鬟婆子會回她們的話,阿綿兩人竟找不到一個可以幫她們的外人。
阿綿倚在高枕上,感覺那些人肯定還是在吃食里動了手腳,不然她怎么一直都沒什么力氣。
可她一問香兒,香兒卻說并沒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