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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白洋已經知道了。他從知道我主動要走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大半,我沒有瞞他。
我看著頂上的床板,沒有說話。
“哎,你聽到沒有?”
白洋推了推我。
“白洋,如果我不這么做,我心里過不去這道坎,我一輩子心里都不會踏實,你懂嗎。”
白洋不說話了。
我不能拿他的前途去冒險。也許,我只是為了圖個心安。否則,我原諒不了自己。
排長是頂天立地的軍人,他不應該獲得這種方式換來的榮譽,這是對他的褻瀆。但是排長,原諒我帶給你的褻瀆,但這些榮譽,它們是干凈的,因為它們本就應該屬于你。你比任何人,都配得起它們沉甸甸的光彩。
晚上,楊東輝跟他的老鄉和戰友們去外面喝酒,把我也帶去了。
他們都是干部,過年期間外出吃個飯也沒什么,楊東輝就帶了我一個戰士。我們到了外面的一家飯店,雖然大年初一開張的飯店不多,這家客人還挺多,很熱鬧,顧著年節紀律,沒喝白的,叫來了幾箱啤酒,喝得也很高興。
跟這些老鄉在一起楊東輝總是很放得開,他叫我坐在他身邊,我一直在他身邊坐著,跟他們倒酒,布菜,楊東輝的幾個上次見過我的老鄉說:“你還真是喜歡這個兵,到哪兒都帶著他啊?”楊東輝說:“怎么,羨慕,你也帶一個,比一比有沒有我的兵好!”老鄉笑起來說:“真是護犢子啊?天底下就你這個兵最好啊?”楊東輝拍拍我:“沒錯!”
喝著,說著,笑著,我坐在楊東輝身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熱度,那種溫暖在這個夜晚的飯店中特別溫馨,踏實,讓我的心充滿了暫時忘卻煩惱的幸福。我看著他在燈光下生龍活虎的面孔,生動的表情,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都牢牢地記住,以后在那些空寂的日日夜夜可以回憶得更清晰一點。他喝得不少,但啤酒他是喝不醉的,他轉過頭,眼睛亮亮地看了看我,笑了笑,他攬過我的肩,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他做得很自然,坦蕩,桌上人都喝著,沒人在意,他就這么攬著我和老鄉們嘮嗑,喝酒,他臂彎的熱度讓我的心發燙。
酒桌上他們說起要轉業的一個老鄉,講起了離開部隊的話題,這話題有點傷感,一個中尉對我說:“你個小兵蛋子,現在你不懂,等你退伍的時候就懂了。”
楊東輝邊喝酒邊說:“他早呢。”
幾個干部說:“也不早,說快也快。”
楊東輝看看我:“快什么?我還在警備區待著,橫豎他在警衛連,退伍了也是在我眼跟前。日子還長著,有他的機會!”
那幾個干部都對我說:“你們排長這是給你打包票了,還不趕緊敬酒?”
我跟排長干杯的時候,不知道僵硬的笑容有沒有出賣我內心的情緒。他們問他不是去集訓隊了,怎么又跑回來了,楊東輝說:“在連里過年,我高興!”他的眉梢眼角都是高興的表情,看著他的這份高興,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兒!
后來,他的老鄉們一個個回單位了,只剩我和他還有一個士官,我陪他倆喝著,越喝我話越少。
這件事他遲早會知道,這一天忙忙碌碌來來往往的人,一直沒有機會跟他說,也是因為在過年沒有人提這事,所以他還蒙在鼓里,但是他遲早會知道,難道他能永遠不知道嗎?不可能!所以我逃避不了!
腦中激烈斗爭著,默默盤算等士官走了以后就剩我倆的時候,怎么斟酌著開這個口,用一個能接受的方式告訴他。
聽到有人喊我,我一回頭看到是文書,他也來了這個飯店買吃的,他過來和排長和那個士官打了個招呼,對我說:“原來你在這兒啊,剛才焦副教導員打電話到連里找你,我到處沒找到你。”
聽到提起焦陽,我和楊東輝都沒作聲,我哦了一聲,沒說什么。排長讓文書坐下吃菜,文書也沒客氣,坐下邊吃邊對我說:“我聽副教的意思,好像是你調動的文要下來了,他跟你說一聲。”
我腦中像被砸了一拳,嗡的一響!
第56章 情與欲
楊東輝的筷子停住了。
“什么?”
他盯著文書,笑容凝固在他的臉上。
“什么調動?”
“高云偉的調動啊!他不是打申請要跟焦副教導員去大軍區警衛營嗎?”文書納悶地看著楊東輝。“楊排你不知道?”
一陣死寂,那陣短暫的死寂,抽干了空氣。
楊東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文書和士官嚇了一跳,抬頭愣愣地看著他。
我僵硬地抬起頭,目光迎上了他的眼神。
他站在那兒,死死盯著我,他的眼神,我不敢承接,短短的幾秒之間,他臉上變換了無數種神色,震驚,求證,憤怒,痛心,不敢置信……
我不敢回憶他當時的神情,我站了起來,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對他。
“排長……”
我的默認不解釋給了他答案,他瞪著我,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排長,我……”
我話音未落,楊東輝突然推開了桌子,帶著碗碟的厚大木桌被搡開了一大截,杯碗盆碟碰撞著跳起。整個飯店的人都看了過來,他遽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哎東輝?怎么回事這是?這……”士官站起來聲音響在后面,我拔腳追了出去。
排長走得是那么快,看著他在前面頭也不回的背影,我大喊“排長!排長!!”楊東輝置若罔聞,我追著他在大年里夜晚稀寥的街道,雪地被路燈照得一片昏黃,踩著厚重的積雪眼看著他越走越遠,直到我痛徹心扉地喊出:“哥!——”
他終于站住了,終于他轉過身來,我們的距離只有這么幾步,卻仿佛隔著整個世界。
“你終于叫這聲哥了。”昏黃的路燈照著他的面孔,從當初他喝醉那晚我吻他跟他鬧翻開始,我就沒叫過他哥。
“現在肯叫我哥了?”他一字一句問,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看來我回來得不是時候,不好意思啊,沒通知就提前回來了,不然等到集訓結束歸隊,你連聲招呼都可以省了,也不用費這麻煩,瞞得這么費勁。”
“不是這樣!”我喉嚨在抖。
“那是什么樣!”他爆發的吼聲震動著黑夜,像火雷在空中炸開。
“把我耍得團團轉很好玩嗎?!”他一把抓住我,手指鐵鉗一樣嵌進我的肩膀,像把我的骨頭都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