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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子滿足地瞇起眼睛。
“不愧是少主持!這就是所謂的禪意料理嗎。”
看著少女鼓起的雙頰,靜信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
用完美味的飯食,又在宿坊的特色樅木浴湯中泡過澡,德子穿著淺黃色的浴衣,神清氣爽地在寬敞的寺院內散步起來。
室井一家住在禮拜堂附近的方丈室中,完成晚課后的其他僧侶也早在僧房中入寢,偌大的建筑空蕩蕩的,只有星點暈黃的燈火。
沙沙作響的樅木林卷攜著夏夜的涼風,德子不知不覺走到了寺院的正門。
室井寺院位于北山之上,門前有一道長長的石階,一直延伸到山腳。
德子來到階前,望著腳下鋪展的外場村。
月光如織,灑在無數屋頂上,將這小小的村落渲染成一個寧靜而神秘的世界。
寺院的屋檐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與村里的房屋和樹木交織成一幅靜止的圖畫。
“真美。”
德子感嘆著,邁下了幾節臺階。
登高望遠,住在這樣云端之上的寺院,也許心境也會變得豁達吧。
夜風微涼,拂過石階旁高大的樅木樹林,帶來陣陣蟬鳴,這聲音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德子閉目享受著微風,耳畔卻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她驚訝地望去,只見下方不遠處,一團漆黑的人影正立在石階之上。
“是誰?”
少女又向下走了幾步。
是一位十四歲左右的少年。
少年站在層層迭迭的樹影下,月光映照著他蒼白而俊秀的五官。一頭紫發厚重而柔順,在夜色中泛起一層神秘的光暈。
他那未完全成熟的身軀被一套剪裁合體的西式套裝包裹,潔白的絲綢領巾整齊地迭放在他的胸前,閃著微妙的光澤。
雙眸是濃郁的暗紅色,宛如葡萄酒倒映的晚霞。唇色很淡,近乎要和那慘白的膚色融為一體。
“晚上好,美麗的小姐。我叫桐敷凪砂,住在高崗的洋館里。”
那聲音尚且青澀,箏音般優美而清澈,卻詭異地帶有一種神秘而古老的氣息。
他站在那里,簡直像一位從哥特式的油畫中走出來的貴族后裔,同這古意盎然的日本寺廟格格不入。
“啊……你就是桐敷家的少爺。”德子恍然大悟,“你好,我叫山野德子,八月初才搬來村子。”
“我知曉此事。”
那少年露出一個優雅的微笑:“我們都是村里的新住戶……很高興認識您。”
德子皺眉。
以弟弟雅人那時作為參照,這個年紀的男孩正經歷發育期,是最目中無人、無法無天的時刻,但眼前這孩子談吐舉止都透露出一種不符合年紀的成熟和沉著,幾乎是詭異的超然。
那個眼神……宛如歷經萬事的老者,深邃得仿佛能洞悉她的靈魂。
她下意識地抱住胳膊:“這么晚了,你來寺院是有什么事嗎?”
少年道:“只是外出散步罷了,洋館離寺院也不算很遠。”
少女沉默下來。
兩個人在月色中遙遙相望。
凪砂輕盈地踏上臺階,與她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縮短了。
他目光溫和,隨意地閑談起來:“寺廟周圍的空氣格外清新……這連續兩天的大雨,似乎洗凈了一切。
大雨?
德子突然覺得額角隱隱作痛,有一些破碎的畫面在眼前閃過。她努力地回想,還是無果。
“嗯……是這樣。”她茫然地回應著。
少年露出了微笑。
“德子小姐,今天村民們漫山遍野地找你,還來洋館詢問了……聽說你去了東京?”
“……是的。”
他又靠近一些:“是鄉下的生活太枯燥了嗎?我可以理解。不過,既然打算回去,為什么又回來了呢?”
“我不知道。”德子抱緊了手臂,“我……”
少年靠得近了。
標志俊美的面孔在皎潔的月色下顯得格外妖異。
弟弟雅人的面孔像雕塑般冷峻、華麗而精致。而這少年卻似一幅精心構思的油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深淺相宜。淡雅的眉眼下,輪廓勾勒出優雅的鋒芒。
他的眼眸仿佛油畫中最深邃的筆觸,將一股神秘的魅力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這村里蘊藏著一種神秘的力量,引人駐足。我說的對么,德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