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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平心療養院,位在一個風景還不錯的地方。這是私人開設的,一個月的費用所費不貲,不過魯家家底足,魯賓華住在這里也算得上符合自己的身份。
畢安遞了證件給門衛登記,換取了出入證后,在黑烏鴉瀟瀟燦爛的笑容中跟一位護士打聽了魯賓華的住房下,堂堂正正的進入戰斗范圍。
沒錯,戰斗范圍。打從車子把他們送到療養院的山腳下時,就感覺到山上有一股非比尋常的氣。他們沒費多少力氣就認出,這氣跟魯家老宅的相同,帶著邪惡和血腥。等他們爬到山頂時,黑烏鴉的目光輕輕的往山下一瞥,然后揚起似有若無的輕笑。
他說,原來看得到。
畢安隨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一眼就看見魯家木宅隱隱約約的樣子。這里是鄉下,靠著一座不高的山,從山頂往下看,周遭都是平房老屋子,魯家木宅倒顯得突出與格格不入了。
「這里是個風水寶地。」畢安打量了一下山勢和地形,總算明白為何偏偏魯家一連出了好幾個出國喝洋墨的才子。「這山……走向不錯,但內里卻不怎么樣……」
黑烏鴉哼了一聲:「貪生怕死的庸人一個,就算能力再大改了風水,也不能改了他必定會死的命運。」
站定在一扇門前,畢安有禮貌的敲了敲,等了半天,卻沒有任何回應。畢安和黑烏鴉互看一眼,下一秒,毫不客氣的推門而入!
「啊。」畢安叫了一聲,下意識的將球拍提到身前。
黑烏鴉嘖嘖有聲,看了看房間里滿滿的濕意,說:「弄成這樣,想嚇誰?」
令人作噁的,魯賓華整個房間居然是暗紅色的!無論墻壁或是地面,就連天花板都充斥著流動著的鮮血!
房間的壁上還有一條一條的凸起,緩緩起伏,彷彿心臟的跳動。筋紅色的肉膜上有黏液不斷的滴落,青紫的長莖埋在筋膜里,現得萬分可怕。
一個小護士神色自然的幫魯賓華量血壓,一見他們進來,也只是抬頭友好的一笑,根本沒注意有條肉筋就垂在她的脖子上蠕動著!
黑烏鴉淡淡一笑,抬步走了進去。
「你好,我們是包辦事務所的人,想請教魯先生幾件事。」
小護士見黑烏鴉俊美高大,笑來瀟灑不羈,那雙微挑的黑眸幽深的震懾人心,眉尾不經意的抹上一股無以言喻的風情,小小的蘋果臉都紅了。她急忙收拾東西出去,與黑烏鴉擦身而過時還偷瞄了一眼,然后低著頭掩嘴笑了。
要是溫可在,他一定很不客氣的說,又不是春天,發春也太早了點。
「障眼法。」畢安喃喃一句。這房間已經充滿了邪惡的氣息,他甚至可以見到魯賓華的雙手已經與從墻壁上衍生出的肉筋連在一起,宛如共生。
黑烏鴉睨著白發蒼蒼的老人,眼周滿是皺紋的老人瞪著他,目光陰狠。
「你有這種嗜好,不覺得讓人連飯都吃不下嗎?」
魯賓華恨恨地道:「你們是誰?」
「你耳背?剛剛不是介紹過了?」
「哼!事務所?」魯賓華發出難聽的笑聲,「一個是少了一魂,一個多了一魂,就算知道我做了什么,你以為還能阻止?」
「哦?你『看』得到啊……」
「他的體內有你的一魂。」魯賓華指著畢安,不懷好意的笑,「誰都知道少一魂或多一魂都是不正常的。你們兩個不是正常的人。」
「的確。」黑烏鴉很乾脆的承認,「就你們道士界的來說,更像鬼物一點。不過……比起你這種泯滅人性的不人不鬼好得多了。」
「我不人不鬼?」魯賓華怒地大吼,壁上的肉筋居然剝離出一大條,比人的手臂還粗的肉筋就甩著鮮血向黑烏鴉他們甩來!
畢安身手矯健,網球拍用力一揮,由金剛索製成的拍網正中肉筋,直直的把肉筋切下一段,切面還燒著焦味!
魯賓華慘叫一聲,臉部表情痛苦的扭曲,筋膜開始蠢蠢欲動,在整個房間里翻騰著。
「不可能!不可能!這是我的永生──!」
「永生?」黑烏鴉嗤笑一聲,右手一翻,一把漆黑的古樸長刀握在了手上,左閃右閃,跟著畢安的動作將像巨大章魚觸手的肉筋切下!
魯賓華凄慘尖叫,身體卻已經移動不了。畢安定睛一瞧,才發現白色被子底下,他的身體也早與這些肉膜融接在一起了!
「你這樣叫寄生,不叫永生。邪惡的法術永遠不會得到好結果,擅改天命的人,遲早也會得到報應。你以為,生死簿只是寫著好玩的黑色筆記本嗎?」
「我是永生──是永生的!」魯賓華目眥欲裂,突地眼白一翻,七孔泣血!他身體暴漲兩倍有馀,亂舞的肉筋彷彿受到召喚,一瞬間全縮了回去,然后覆在他的身上。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床上巨大的「肉堆」立了起來!肉堆形成一個人形,就在大約頭部的地方,翻出兩隻白眼,眼中充滿黑絲。魯賓華已經瘋狂,居然與這么一種怪東西融合在一起,畢安一個矮身欺上前,準備先下手為強!
「我不可能死──!」
驀地,黑烏鴉胸口一悶,動作遲滯了下。
魯賓華已揮舞著巨大粗長的肉筋撲了過來──
黑烏鴉一時不察,居然被打中胸口!他往后飛出,用長刀抵住地面,擦出一道直噴的鮮血,肉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又圍了上來。他輕咳一聲,覺得太陽穴的地方有什么幾要沖破身體而出!
身體里沸騰的靈力已逼近零界點,彷彿被三味真火熊熊灼燒,一時之間,他眼前居然出現了火紅色的重影。黑烏鴉驚覺不妙,今天白天變身的時間太長了,靈力翻涌讓他也幾乎要發狂!
畢安也發現他的異狀,明白不速戰速決是不行的,于是手中的球拍揮得更起勁,將一條條章魚觸腳烤成鐵板燒后,黑烏鴉已經白著一張臉,用狠厲的眼神將魯賓華戳出千百個洞來。
「──該死!你居然對凡人下手!?」
畢安一愣,不懂黑烏鴉話中的意思。
凡人,指的是誰啊?
他們這里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一個稱得上是人了。
魯賓華殘忍的笑聲刺耳,他瘋狂得意的說:「那個凡人的味道不錯啊……」
畢安心中一驚,難道是溫可?
「再不久,他就要成為我的『食物』。你們想趕回去已經來不及了!哈哈哈哈……」
「是嗎?」黑烏鴉緩緩站直身體,將黑古刀從地面一片血肉模糊中一拔,身上的黑袍竟自主的開出一朵又一朵的曼珠沙華!
「那就只好先殺了你了。」
畢安目光一晃,外面的陽光被厚重的黑云遮住,暗無天光。這時,黑烏鴉左手翻掌,掌心已凝出一顆小金球,不過比乒乓球大了一點,可光芒萬丈,幾乎要將整個房間炸破。他慢慢的停下了手,將彷彿來自地獄的鬼哭神嚎拋在腦后,往外一蹬,拔腿就跑。
溫可──!
溫可抬頭愣了一下,似乎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小男鬼掛在窗口,正奮力的往里面爬。
「喂!不要走神,看著我啊!」小男鬼小聲卻著急的說。它目前身負一個重任,就是去將畢安的背包偷過來,把那張救命的符紙拿到手!
雖然魯叔叔已經移開所有的重物跑出房間,那隻已經變形又變色的難看尸體在房間里搗亂一遍后,發現沒有活人這種玩具可以玩,于是跟隨魯叔叔的腳步出去了,現在正在客廳里大鬧。
溫可又托了托小男鬼的屁股,想辦法把它推上去。
「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趕緊去去回來,我覺得它們遲早要發現我們的。」溫可不時注意大開的房門口,魯叔叔的呼嚕聲和一堆翻箱倒柜的聲音不斷傳來,有時近有時遠,也讓他的心時提時放的,不能安心。
小男鬼嘿咻一聲,終于爬上窗臺。它對溫可拋了個媚眼,揉揉自己的屁股,「豆腐都被你吃完了,你要怎么賠我?」
溫可瞇起眼,「……不知道你覺得炸豆腐好不好吃?」
小男鬼身上的咒還沒解開,所以不能飄了,也正因此他們才落于下風,不得不用這種妨礙社會風氣的方式來偷符。見溫可威脅它,小男鬼自然不會再找碴,乖乖的進去找符。
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小男鬼就拖了一個灰色背包重新站在窗臺上,挺了挺小小的胸膛,很自傲的說:「你要怎么獎勵我?」
溫可看著它,「好吧,你只花了十秒的時間,這的確需要鼓勵一下。」
小男鬼笑開臉,直點頭,伸出小手。
溫可嘴角一勾,將某樣東西遞出去。小男鬼還沒分辨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笑了,便感到手心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觸覺。
它愣了一下,角度一轉,居然看到那隻本該在客廳發羊癲瘋的尸體居然用它已經掉了一隻而另一隻翻白蛀蟲的眼直盯著它看!
「媽呀!」小男鬼甩掉它的手,從窗臺上跌了下來。
這時,溫可已經遠遠的跑走了。小男鬼望著他的背影,悲從中來,終于了解什么叫人心險惡。于是它化悲憤為力量──裝死。
「白癡!你已經死了,還裝什么死?」溫可又跑了回來,一把拖起小男鬼拔腿就跑。
那尸體措手不及,往下撲了個空,僵化的身體硬生生的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聲響。
小男鬼恨恨的咬牙:「砸死你!砸死你!」
溫可瞥它一眼,「它也已經死很久了。」
小男鬼回頭巴住他的手,小手往臉上一抹,表情又立即變得哀怨。
「你剛剛怎么捨得丟下我?」
「……我去找東西。」
「什么東西?」溫可現在是空手的,連剛剛才搶出來的背包也不見了。
「……板磚。」
「……」小男鬼默了一下,簡直欲哭無淚。為什么溫可對板磚如此的情有獨鐘呢?
「話說,你的符怎沒拿出來?平白錯失了一個好機會!」
溫可用一種「你很笨」的眼神瞄它,「魯叔叔還在房子里,不跑遠點,萬一它們兩個聯合起來怎么辦?」
「對耶!小可可你真是冰雪聰明!」小男鬼嘟起嘴,想要撲上溫可。溫可卻忽然站定腳步,嫌棄的將它一丟,然后往一張不知道為什么出現在路中央的折凳坐下。
小男鬼滾了好幾圈,眼睛才繞完蚊香,那隻尸體就追了上來!
「媽呀!你怎么停下來了啦?!」
「我想休息一下。」溫可臉不紅氣不喘的說。
小男鬼簡直要被逼瘋了。
「現在休息什么!」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
「再休你就知道黃泉路有多長了!」
然而,就在小男鬼狼狽的爬起來邁著小短腿往前衝時,一旁殺出的物體讓它緊急煞車,就在它瞪大眼的同時,發現那竟然是后來居上的尸體!并且,接下來的畫面彷彿電影中的慢動作重播,它有幸成為世界上第一個看見活人大戰死尸并取得勝利的戲碼──
只見在那零點零零零一秒中,溫可微偏了頭,同時,右手往自己的雙腿間一伸,五指扣住板凳邊緣,然后往前使力一拉,身體亦配合著站起,一張長著完美的四隻腳的板凳很快很輕易的被他抽出。在零點零零一秒內,他將板凳由右手換到左手,然后往空中一甩,凳子在空中表演完美的三連翻后,凳腳朝下落了下來,溫可很準確的抓住其中一隻腳,順著落地的力道,他腕部一轉,正中迎上撲過來的尸體臉部!
霹靂啪啦,凳子腳與尸體激出火花!
在零點零七秒內,溫可的右手將凳子抽回來,換個角度,在已經被砸爛臉的尸體上補上一擊,硬生生將尸體從脖子處給砸斷了去!
小男鬼驚奇不已的張大嘴,在它連一句贊美都來不及出口時,溫可左腳一抬,將沒了頭的尸體踹飛出去。那尸體就此倒地不起,溫可取得完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