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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雷聲近了,雨也下得更大。氣象預報這幾天大雨不斷,低洼一些的地區已經開始積水。溫可手里提著一個購物袋,抬頭望了一眼紫電閃過的天空,心中的煩悶更加的重了。
今天就是流星雨的最大期,可是天上烏云密佈,閃電打雷,天氣反常的很,哪還看得到流星。很多人因此掃興了,但是溫可他們卻擔心那老頭不知道又會做出什么來。靜悄悄的反而讓人提心弔膽。
他現在雖已不是人,可他同黑烏鴉一樣,還是能在人間生活。他覺得奇怪,問了黑烏鴉才得到一個「我們與小男鬼不同」的答案。明明就都是非人類,又是哪里不同?
黑烏鴉笑了笑,也不再回答。
又一道雷打下,震耳欲聾,閃電迸發之間,剎那間的光芒照亮了街角,溫可眼角馀光閃過,似乎看見了一個佝僂的身影。他怔了下,才跨出一步,后頸就猛地一疼,瞬間失去意識。
手中的購物袋掉了下來,里面的水果撒了一地,連他的手機也一并撒了。一隻臟兮兮的腳用力的踩上去,手機四分五裂,螢幕上的未接來電漸漸暗了下去??
街角這發生的事很快,大雨滂沱,沒有人發現。
雷電交加,正式預告一場不詳之事開啟。
另一邊,黑烏鴉不停的猛按手機,對方那頭的對話就是語音信箱,他急死了,最后摔了手機,跳窗飛了出去!
小男鬼正要跟上,畢安正好從書房走出。
「發生什么事了?」
「小可可不見了!」
「他不見了?!這到底怎么回事?」畢安一把抓住小男鬼急問,莫白正好從外面回來,把手中的一樣東西扔給他,正是溫可被分尸的手機殘骸。「我在街口撿到,是被踩爛的,他應該是被帶走了。」
畢安一聽,扔下小男鬼就要往外走,莫白及時拉住他。
「你要干嘛?現在去送死嗎?今天已經是十二號,你現在去五福豈不是自尋死路?」
畢安猛地轉頭,「難道要我袖手旁觀?溫可他什么都不會,他一點靈力都沒有,怎么自保?!」
「那你不覺得奇怪嗎?他沒有靈力,為什么那個糟老頭還要擄走他?」除非他知道帶走溫可是唯一最好的選擇。
「……他在逼我們。」
「對,他知道我們的底細,或許還很清楚。我們必須按照計畫行事。你的球拍呢?」
「……我將它還給它的主人了。」
「什么?」莫白一呆,那可是上好的伏魔金剛索,他居然輕易的拱手讓人?但隨后一想,他就明白主人是誰了。
他抿了抿唇,很自然的猜道:「是黑烏鴉拿走了?」
畢安輕輕看他一眼,「那本是他的東西。」
身為地藏菩薩有一兩件神器是很正常的,莫白沒有驚訝。
只是現在他們兩人只單靠符咒,赤手空拳,真的是那老頭的對手嗎?
話說黑烏鴉飛出窗口后,在天空盤旋已久,看著云頂地上凝聚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陰氣,許多怨鬼惡鬼已經在半空中凄厲的喊叫,如果人們能聽到,和著驚人的雷聲,那必定會知道那來自地獄的聲音,震人心魂。
憎怨的力量彷彿要將天空劃出一道傷口。
六點一到,天已經完全黑了。今天的雷雨特別的強烈,新聞已報導這是百年來第一次下這種雷雨,而且到目前為止雨勢沒有要停止的現象,反而漸漸加大,暴雷疾雨,堪比尼加拉瓜大瀑布!
雨打得皮膚泛紅,行人不得不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急急忙忙找個屋簷躲雨。沒幾分鐘,路邊的行人就少了一半。但是模模糊糊的黑影卻沒有變少,避開有光的地方,根本是聚集了一團,就像下水道孔經年累月屯積起來的頭發,令人感到噁心。
那些黏稠的黑影沒有被人發現,反而是讓飛在天空中的黑烏鴉心中一沉,觀察了一陣后,向聚集最多黑影的地方俯衝而下!
那正是五福金紙店!
快到地時,他悠然的幻出人身,子夜般的華麗服飾翩然欲飛,腳下無端開出鮮紅色的彼岸之花。狂風一起,豪雨一落,將花瓣吹打得零零落落,可那些花朵卻越開越多,最后開滿了五福金紙店附近的地面,一道白色的「墻」瞬間撐起,將金紙店團團包裹起來,雷雨被隔絕在外。
空氣中飄散殘落的花瓣,似有若無的異香中,黑烏鴉肅起冷凝的面孔,盯著從屋里慢慢走出的老人。
他緩緩開口道:「好久不見,曹典。」
溫可猛地驚醒,剛剛的惡夢讓他從百層樓高的地方墜落,冷風刮過的感覺猶存,骨子里還有一些沁寒的涼意,令他不自覺的顫抖。
夢境中黑烏鴉的身影越來越遠,面容越來越模糊,最后直到看不見,四周一片漆黑,心臟不由自主緊縮著。那心被揪緊般的感覺刻骨銘心,直到現在,他仍然感受到身體內的某一處依舊悶悶作痛……
「咯!」
一聲突兀的雜音拉回他的注意力,周圍的空氣有點壓抑,而且很黑,他分辨不出現在身在何處,想站起,卻發現雙手被綁住,一動,鐵鍊的聲音就忙碌的作響。
──他媽媽的!他雖然不是人了,但也不是狗,是誰這么缺德把他當狗綁著?!
溫可氣得咬牙切齒,瞇起眼睛努力張望,就是沒看到半個「人」影,但倒是有許多呼赤呼赤的奇怪聲音,和扭曲變形的微白的晃動物體——那是什么?
心被高高吊起,他摸摸自己的后腦,還疼著,但也管不了這么多,用力扯動鐵鍊,尋著鐵鍊的來源找去,居然是扣在一個只有一張臉大小的鐵窗上!
溫可暗罵一聲,后頭呼赤的聲音變多、變急,他悚的一轉身,眼里模糊的白影飄來飄去,簡直像是小男鬼的好兄弟一樣。
他死死的盯著,以防那些不知名的東西跑過來,直到把眼睛盯得發酸,忍著不去揉,也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一道刺眼的亮光從某個角落泄了進來……
「醒了?那吃點東西吧。」
一把蒼老又熟悉的聲音慢慢的移了進來,門沒有關,從里面看出去,外頭很像是一間簡單的客廳,他只能看見那里擺了一張桌,桌上放了兩根白蠟燭,和一些零零落落的暗紅色碎塊。
「……你……為什么?」溫可再白癡也知道自己是落到誰的手里,拉拉縛住自己的鐵鍊,皺緊眉頭說:「我不是人,但你也不用這樣綁我。」
老頭子笑了笑,帶點陰狠。他走近幾步,把試圖靠近他們的「物體」踢到一邊去。溫可這才發現,那些白色的物體居然是一具又一具腐爛的殭尸,還往下滴著不明的油液!
莫名熟識的味道讓溫可不禁皺起眉頭,這……難道是月見湖的那些「巫粽」?黑烏鴉沒讓它們「死全」,老頭子把它們都帶出來了?
它們或站或趴緩緩的朝他而來,若不是它們背后的那一條條細長的紅繩綁著,只怕他就像扔到狗群里的肉包子一樣──連骨頭渣都沒有了!
他退了一步,別開眼,那些全身爛光光連顆牙都不剩的「東西」居然還都是限制級的──身上連件衣服都沒有啊!那話兒只剩皮連在一起又是搞什么鬼啊!簡直讓人瀕臨崩潰!
「為什么?你應該猜得到吧?不死之身永遠是最吸引人的啊!」
「沒有不死之身,即便是你要的長生,也根本不存在??哦,對了,有人說過,死了就是長生了。」
「放屁!那陰曹地府我再也不想去!有了永恆的生命,當然要有永恆的力量才行!」
溫可一聽,仔仔細細的看了看老人。
老人根本不是害怕死亡,他根本就是想成神,跳脫六界之外。
「……你不是一般人,你是誰?」凡人從來不會想得到力量,這老頭分明不是人吧?
老頭子陰陰笑起:「在你和那位大人在一起時,就應該知道我的名字了啊。你沒想起來嗎?」
溫可撇撇嘴,「我失憶千百年有了吧?你要我想名字?除非我穿越了。」
「溫可,地府的那閣樓、那些生活,你真的都忘掉了嗎?你連那位大人怎么變成一隻鳥、你又怎么會投胎成人、靈力盡失……這些真的都想不起來了?」老頭子似乎對溫可很熟悉,信手捻來居然都是溫可夢中的情景!
溫可直直的盯著老頭,一言不發。
「溫可,他沒告訴你嗎——你是被他丟入輪回道的!」
「……顯而易見,不入輪回我就不會在這里。至于是被他丟的,還是我自愿的,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蟲,你不知道。」
老頭子說不過他,惱羞成怒,「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溫可瞄了瞄躁動的殭尸們,冷哼一聲。
「你想怎樣?黑烏鴉的心你不是拿走了?我的心可不能讓你長命百歲喔。」
老頭子一聽,丟出一樣深紅的事物,赫然就是被啃了一半的心臟!
溫可頭皮發麻,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為什么老爺爺沒吃?難道這顆心有什么問題?
溫可猜對了,老頭子一拿到心后就發覺它根本就不是靈藥,稱它是一死物不為過!
「騙人的東西!」老傢伙忿怒咬牙,發黃的雙目惡狠狠的瞪著,「這根本不是寶物!你們把心臟藏到哪里去了?!交出來!」這逼問的噪音激怒了殭尸,一隻一隻開始用力的拉扯紅繩,想要掙脫出來。
溫可緊了緊拳頭,估算了從他這里閃過殭尸群奪門而出的成功率有多大……可惜,從小學開始他一百公尺賽跑一向都是最后一名,只得放棄這個念頭。
然而,就在這時,大地動盪,溫可晃了一晃,差點站不穩,一個「是地震嗎?」的想法剛閃過,那個老傢伙顯得更憤怒,轉身就往外走,同時,殭尸群居然一眨眼就消失不見!
溫可眨眨眼,他真不知道殭尸這東西什么時候又多了一樣「瞬間移動」的技能了。不過仔細一想,應該是老頭子施法帶走了。他既然能侵入道士協會,道術自然不在話下,殭尸也是他弄出來的,控制它們的方法他自然也知道,沒什么好大驚小怪。
不過……這隻「東西」是什么時候跑進來的?
溫可低頭看著一隻只有他手掌大小的黑色小鳥。
望著牠可憐巴拉的眼神,特別眼熟啊……
天黑了,空中卻彷彿佈滿煙霧,一片白茫茫。
流著膿、淌著黑血,或是長著白毛的殭尸一個接一個從五福金紙店內跑出,一時之間,陰氣怨氣俱憎,連風都變得寒冷刺骨。
黑烏鴉眉一皺,話也說得不客氣了。
「曹典,你這鬼東西還養著這些不三不四的寵物,就不怕被反噬了?鬼養尸真是最好笑的笑話。」
「我這輩子是人,大人你多慮了吧。而且我這些寵物從哪找來的你也知道,現在你就可以領會一下它們是不是『不三不四』了。」曹典笑得陰險,黑烏鴉自然知道他手中的王牌不是這些會蹦會跳的小殭尸,而應該是另一個人……
「你已經快不是了,快把溫可交出來,本座還可以免你一死。」
「死?」曹典像是聽見什么笑話,哈哈大笑后又轉為陰沉,「你是不是搞錯了?你若是亂來,最先死的是他可不是我哦……」
黑烏鴉唇角一撇,笑得盡是嘲諷。
「你要不要試試看是誰先?」
曹典臉色一沉,「你在百年前就已經失去一半的法力,想死我就成全你!」語畢,迅速往后一退,周圍的殭尸立即像潮水一樣涌上!
黑烏鴉腳下一邁,彼岸花上出現一道旋風,將花帶莖捲著,彷彿有意識般,往那些殭尸殺去,居然在觸碰的一瞬間就將一隻殭尸捲成碎塊!
殭尸群被激怒了,嗷嗷亂吼著,張牙舞爪前撲后繼一個疊一個的往前撲。一看,黑烏鴉不慌不忙,雙手虛虛的畫了一個圓,那道凌厲的龍捲風馬上散開,變成一道又一道銳利的風刃,風刃切開空氣,殭尸應聲而倒。
但曹典不知道從哪找來另一堆尸體,居然妄想大亂人間,見黑烏鴉勇猛無敵,他一股腦兒的就將上百的殭尸放出。此時,正好烏云蔽月,天空轟隆隆的,悶雷不斷,天上的流星雨已近大期,路燈「啪」的一聲滅了。沒有光害之下,幾乎從烏云的縫隙可以看見流星劃過天空的尾巴。
以五福金紙店為中心,燈一盞接一盞的滅了,沒有多久,整個鎮上陷入一片漆黑,同時,地面上傳來一陣又一陣不規則的震動!逆位五芒星啟動了它的作用,由外吸收著日月精華和各處散溢著的靈力,陣法的五個方向發出一波波刺耳詭異的聲響,正值七月,極似來自地獄的低鳴!
黑烏鴉抿著嘴,撤了結界。現在逆五行陣已開,維持結界只會讓陣法多吸收靈氣,索性撤了免得便宜敵人。
結界消失,里頭的可怕情狀讓人們開始驚嚇竄逃,鎮內陷入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