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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個女人先后腳走進女洗手間,走在前的季小菱一個箭步,便走進最里頭的廁格,砰的一聲鎖上門,其行動之迅速教走在她后方的洛小漩為之一愣。
女洗手間里只有她們三人在,可她們誰也沒開口說話,任由寧謐的氛圍充斥一室,而寂靜無聲的空間里除了幾不可聞的呼吸聲,還有疑似是吸鼻子的聲響。
斷斷續續的細微聲響,牽出洛小漩的罪惡感,洛小漩滿面愧疚的向著廁格道歉:「小菱,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隔了一會,吸鼻子的聲音戛止,取而代之是故作輕松的嗓音。「……小漩你在胡扯什么啦?」
洛小漩自然聽見其輕松背后的鼻音,繼續向廁格懺悔:「我也不知道那個伴郎個性這么惡劣的……我以為他是面惡心善,而且長得不錯,是臉臭了一點,所以才硬推你到他旁邊去……」
現下回想起來,小菱曾說拒,她以為小菱是害羞,結果無視小菱的意愿硬拉好友和惡男作堆……再這之前,她還硬推小菱坐在副座製造機會……
這回真是好心作壞事了──
「……」
「哪知道他……」話說到尾,洛小漩一時想不起自己想說什么,望向歐陽欣欣求助,而歐陽欣欣也樂于幫忙。「知人口面不知心。」
「對對對,知人口面不知心!所以,小菱,不值得為這種人哭啊──」
廁格再次傳來季小菱的嗓音,可這回卻夾著鼻音。「小漩你在胡說什么啦?我都說我沒哭──」
「可你的嗓音很沙啞──」洛小漩一時按捺不住,開口道破對方毫無說服力的謊言。
可季小菱堅稱沒有這回事,還搬出聽似合理的解釋。「我有點傷風──鼻子有點塞而已──」
這種蹩腳謊言能騙誰?在洛小漩打算再說些什么勸解之際,歐陽欣欣搶白了。「是這樣嗎?那你記住別用里頭的衛生紙吸鼻子──妝花了,我可不負責的──」
一番聽似「溫馨小提示」說完,吸鼻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喀的一聲,那扇緊閤的廁門打開了,季小菱垂頭喪氣的走了出來,她的頭垂得極低,低到快要貼到胸口去。
「小菱……你還好吧?」洛小漩擔憂的輕喚。
「嗯……小漩你有沒有面紙?」季小菱虛問,嗓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我沒有……」
「我有。」歐陽欣欣接話,季小菱聞言馬上轉向歐陽欣欣,原以為對方會把面紙遞給自己,豈料對方卻突然張臂把自己抱住。
基于事情來得太突然,季小菱一時反應不過來,當她意識過來時,便聽見歐陽欣欣偏向低沉的嗓音。「想哭就哭啦──扎到眼不擠點淚水,眼睛會很不舒服──」
季小菱胸口一暖,抽了抽鼻子,帶著哭腔問:「那妝花了怎么辦?」
「我來負責。」歐陽欣欣男人味十足的答話。
得到保證后,季小菱不再逞強,任由凝在眼梢處的熱度奪出眼眶,一滴又一滴滑下臉龐,一滴又一滴訴說著她的失控。
哭了好一會,帶著哭腔的疑惑伴隨著吸鼻子的聲音突核一響。
「那個……我的妝真的很奇怪嗎?」
聞言,在場的另外兩位女士不約而同地張唇結舌,非常捧場地當場冏了一個。
怎么這個女的到現在仍覺得自己的裝扮奇怪?
另一邊廂,成功引起公憤的承天傲被自家老哥勒令待在置在一角的長木椅子上反省去也。理所當然地,難得落得六根清靜的人兄完全沒在反省,明目張膽的在發怔,沒錯,就是盯著矗立在遠處的女洗手間發著怔。
就連陶子煦來到他附近,坐在他旁邊都不知道。
「既然還在乎,為什么要說這種話?」向來愛關心人的陶子煦忍不住開口關心一下友人。
「……」承天傲沒答腔,僅瞥了陶子煦一眼,眸光便重回原先的位置。
優雅地蹺起腿,陶子煦沒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問出心底的疑問:「天傲,你該不會是仍為了方才的事而生氣吧?」
「我沒生氣。」承天傲答話,嗓音冷如十二月的北風。
騙誰?系里有誰不知天傲的醋勁有能力打入健力士世界大全?
為免構成不必要的誤會,以致造成彼此間心中的芥蒂,陶子煦自行解釋:「天傲,你誤會了,我總不能眼巴巴看著伴娘摔個狗吃屎……」
話還未說完,承天傲便冷聲插話,拒聽之意表露無遺。「沒關係。」
察覺到對方在鬧彆扭,陶子煦接續下去:「我不接,后面的兄弟就會接……若果你介意的話,我下次不接就──」
承天傲再次打斷友人的話,不過這一回,聲音更冷,眼神更冷。
「這些事與我無干,你不用向我報告。」
瞥見某位人兄的眸光由銳利轉為冷咧,陶子煦的好奇心被勾起,不住冒著踩地雷的風險詢問。「天傲,真是沒關係?」
爾后是一刻教人窒息的靜默。
「天傲?」
寒風拂來,他仰后闔上眼感受稍能讓他心中的怒火降溫的冰涼之感,到那雙深黑的眼睛再張開時,那張寡情的薄唇所溢出的是比寒風還要冰冷的言詞。
「我充其量只不過是個前度而已,能有什么關係?」
※※※
臺灣某國際大飯店大堂。
咯咯──高跟鞋踩踏云石地面時所撞出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上回響著。
離開女化妝間后,季小菱和歐陽欣欣便雙雙往通向場地的走廊走去,負責領路的歐陽欣欣走在前,而天生方向感不好的季小菱則尾隨在后。
其實是她想上洗手間,不過又擔心自己會一個不小心迷路,而且她視野模糊,單靠一雙近視眼難以找路,故此硬拉了相識了不足半天的欣欣姐作伴。她原是想找比較相熟的小漩,不過小漩的路癡功力比她還要厲害,為免會發生意想不到的迷路事件,所以她沒找小漩作伴。
可她們沒走上幾步,便聽見后方傳來皮鞋踩踏地面的啪嗒聲,乍聽見腳步聲時,身心同時一凜。
沒由來的,她感到緊張和心慌。
她又在亂想什么?婚禮晚宴在這里舉行自然有不少來賓穿皮鞋來,即使不算來賓,大飯店里還是有不少人穿皮鞋的,怎么她老是覺得走近自己的人一定是他?
在心里責備自己太過神經質,她下意邁開腳步加快腳程,一昧繼續往長廊里面走去,就連越過了原是走在前頭的歐陽欣欣都不自知。
也不曉得是她多疑,抑或是煞有其事,她總是覺得自己加快了腳步后,皮鞋踩踏地面所製造出來的聲響越來越響亮,也越來越急促,像是即將逼近她似的。
這個認知方沒入腦際,馬上被她逕行歸納為過于神經質所致,縱然被介定為過敏,可兩腿卻不受控似的非但沒減慢腳程,還加快腳程,像是要和那個「聽似」逐漸逼近的人拉開距離──
可她加快腳步后沒走上個幾步,皮鞋的主人恃著自己人高腿長幾個大步追上她,有力的五指一把擒住了她光潔的右臂,緊急勒停她的腳步。
基于情況來得太突然,肌膚上那溫熱的五指嚇了她一大跳,不久前才在教堂外扭到的左腳再次往外扭,她身體一失衡,整個人往左前邊摔去──
在千鈞一發之際,那隻原是擒著她的大手轉而握向她的左腰側,她還未意識到發生何事,腰間突發一緊,腳下虛空,她整個人就被人攔腰撈起來。
下?異常熟悉的動作與及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左側的男軀均教她自震驚中清醒過來,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抗議,冰冷且沒有情緒的低沉男性嗓音便在她頭頂飄過。
「借她一用。」
那嗓音、那口吻擺明是──承天傲!
但她還未聽見歐陽欣欣的答覆,那個把她當成是鯉魚來撈的高大男軀開始動起來,單臂撈抱著她,大步流星的往回頭路走去。
承天傲,你要帶我去哪?!
她想開口問他的,可聲音卻卡在喉間不上不下,粉唇試了兩三遍都沒法將話道出,故她選擇閉嘴不說話,就這樣乖乖地一動不動,任由對方撈抱著。
直到對方在其他人投來的詫異眸光底下把她安置在大堂接待處附近其中一張無人坐的長沙發上。屁屁一沾上柔軟的布料,她下意瞇眼觀察所在位置的四周,發現自己坐在沙發上,與及接收到其他人投過來的好奇目光后,她的眸光便落在那俱如今像座高山般屹立在跟前的頎長男軀。
在大堂光線充足底下,單憑她那雙視力強差人意的眼睛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對方的臉容,可她還是想試著看他的表情,即使她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做到。
「這……」在她打算開口詢問他抱她來這里的原因,一瓶牛奶遞到她的眼前去,她愣看執著瓶頂的五指,然后略帶點命令口吻的簡短句子在她頭頂上方暴起。
「拿著。」
也許是習慣了聽他的命令行事之故,她反射性伸手接過他遞來的牛奶,牛奶瓶一點都不冰,而是暖暖的,是經過加熱的牛奶。
熱牛奶?是打會兒晚宴需要用到的嗎?她到現下才瞄見他另一隻手提著一個紙袋和一個超市塑膠袋。所以他才走來找她?不然,他怎會跑來找她?
在教堂外拍全體照時,他不是已經很清楚表達他對她的厭惡?
恍惚間,他冷絕的言詞又在耳邊響起。
「我不想看見你的臉,麻煩你遠離我一點。」
他不想看見她的臉,現下想必是職責在身,他逼不得已之下才來找她。
思及此,她感到胸口又是一悶,沒心情再去思考熱牛奶的用途。
接著,他的嗓音又再響起,又是那種命令式的口吻。「拿穩。」
縱然有點不明所以,不過她還是聽話的抓緊瓶身。「哦……」
一根吸管啪的一聲插穿了瓶蓋,不曾料想過他會突然這樣做,她有點反應不及,傻眼看著多了根吸管的熱牛奶。
不是打會兒晚宴要用的工具嗎?還是那是他準備要喝?疑惑方自腦際彈出,他低沉欠溫度的嗓音適時響起,間接證實她的臆測是錯的。「喝了它。」
熱牛奶是給她喝的?為什么?她搞不清楚狀況,直覺開口發問:「為什么?」
「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即是什么意思?他是怕晚宴很晚才開席,所以先給她牛奶墊胃嗎?在恬恬邀她作伴娘那天起,她瀏覽了不少提及與伴娘工作相關的網站,里頭有提及過當伴郎伴娘在晚宴會忙得不可開交,壓根兒沒多少時間坐在座位上吃東西。是不是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專程拿熱牛奶給她?
想罷,心不住一暖。
垂下一雙烏黑眼兒,她看著他漆亮的真皮鞋尖,兩手捧著熱牛奶瓶,低首啃著吸管啜飲了一小口牛奶,溫暖的液體滑過舌根,入喉,帶來的暖意彷能填滿胸腔,烘暖心間。
胸口微微發燙,那種感覺教她眷戀也教她嚮往,也教她止不住又吸了幾口。
欣欣姐在等自己,恬恬也在等著自己,她不應該再待在這里,她不是不知道,可在這一刻的她就是不想離去。
一小口的吸著吸著,在她細細嚐著那一點溫暖時,他突然單膝脆了下來,嚇得她動作一頓,下意認為他大概不是鞋帶開了就是鞋帶太松了,所以得蹲下來系鞋帶。
不過那種距離和視線角度還是令她感到有點不自在,故她別開了眼,望向別處裝作毫不在意的吸著牛奶。
暖流涌入喉頭,流入心間,再跳到左足裸處……裙下的兩腿還是泛涼的,唯獨左足裸不然──噫?她下意循著左腳裸的方向看去,結果被她瞥見他一手握著她左足裸,另一手則摘下了那隻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