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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覷了他一眼,原本總是上揚的唇角已然收斂,不過,此時此刻他不帶笑的面容,卻隱隱地給我一種放松感。
若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是得接納他不陽光開朗的另外一面,我想我愿意。
圖案完成以后,我拿起適合寫軟筆字的水晶水彩筆,方要下筆,又定格,前前后后重復了好幾次后,畫完小圖正在打海報宣傳文字草稿的靖文就抬眼看我。
「那枝筆有那里不對嗎?」見我換了筆,他還以為我遲遲不畫是水彩筆的問題?!甘钦f,它看起來滿高級的。」
「它很貴!」被他轉移了注意力,我指著水晶筆激動地說:「這枝要一百二十塊!所以弄壞會被掐死?!?
「哇喔,我工讀一小時都沒有那個價錢?!顾@嘆。
想當初學寫軟筆字時,學姊很慎重地向我們介紹這款筆,一般水彩筆拿來寫軟筆字不好掌握,但用水晶水彩筆寫起軟筆字卻很漂亮。在座的學員都各用那枝水晶水彩筆練了幾個字,直到課程最后,學姊才告訴我們它的價錢,還告誡我們絕對不能弄壞──即使水晶水彩筆不難買,單價卻非??捎^。
「我剛開始也被價錢嚇到,而且這枝筆聽說傳承了好幾代,學姊說──」話還沒說完我就噤了聲。明白我停下來的理由,靖文也偏頭往門口望去。
外頭傳來了愈來愈近的笑語,最后在門口歇止。
「里面怎么有燈光?」伴隨著困惑的說話聲,門把被轉動。
我原本就沒有落鎖,所以來人輕松簡單地就打開了社團教室的門。映入眼簾的身影是社長和副社兩名學姊,社長還帶著筆電,兩人大概是過來討論社團公事的。
「湛瀅?你今天怎么會來?」社長滿臉訝異,眼神接著移到一不認識的靖文身上,副社長也湊到社長身旁跟著打量,兩人眸中的興味盎然頗濃厚。
刻意忽略她們詭異的眼神,我據實以告:「晴晴託我貼的海報被弄溼了,我找朋友來幫忙重畫一張?!?
「什么!」聞言,社長面上的八卦味才褪去一些,邊抬高音調埋怨邊走進來搶我的筆:「怎么不連絡我們?讓你畫多不好意思?!?
「對不起,我忘了記學姊的電話……」想再把筆拿回來,但念頭一轉,我又收回手,咕噥著問:「……學姊的軟筆字寫得很好看吧?」
「那、當、然,我們兩個可是美宣出身的!」學姊很豪氣地拍拍胸口,瞥了原海報一眼,「就那幾個字?我十五分鐘內就可以搞定!你去旁邊泡茶聊天吧!」
社長一聲令下,副社就把我按到旁邊的椅子上去坐,連靖文都不曉得該不該繼續動作,拿著筆愣愣地望著兩名頗具霸氣的學姊。那樣猶豫的神情自然也被學姊察覺了,我依稀瞧見她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幾年級?」學姊用水彩筆指著靖文。
或許是靖文的五官線條看起來較年輕,學姊才敢直接這么問,否則光就「我的朋友」這一點,學姊根本無法推測出他是學長還是學弟。
「……呃,二年級?!狗畔鹿P,靖文似乎明白接下來已經不用他插手了。
「好,學弟,去坐那邊聊天!」學姊先是指著我身旁的空位,而后還像趕雞似地用雙手驅趕。
沒讓作勢要動手的副社過去,靖文自動自發地起身坐到我隔壁,臉上似笑非笑。而學姊用水彩筆簡單量了下標題字寬,快狠準地下筆了,前后恐怕用不到十秒。
「這就是經驗啊……」我感慨地像老年人。馀光瞥見靖文正低頭看錶,連忙問他:「你還有別的事要忙吧?先回去沒關係?!?
目光從手錶移到我身上,他只是輕輕地回我一句:「不急。」
老實說,當下我因這兩字而迷惑了,也有些不懂他涵義頗深的笑容?;蛟S是錯覺,但稍早和他說完那些話后,總覺得兩人間的氣氛似乎有些微妙的轉變?
甩甩頭。想到這里,我連忙將腦中沒有根據的想法甩掉。
社長和副社,一人拿著水晶水彩筆,一人拿著麥克筆,分別負責海報的標題和內容,果然不到十五分鐘,兩人就將海報的最后部分完成,而且美觀度十足。她們甚至還幫忙將圖案做了修飾和色彩補強,彌補了我和靖文兩個生手的不足和缺陷。
后來我們倆將海報拿到海報墻張貼。上了圖釘之后,我下意識地呼出一口大氣;太久沒做這種不熟悉的工作,竟感到有壓力。
聽見旁邊傳來笑聲,我又趕緊收斂夸張的松懈表情。
「今天謝謝你?!刮颐亲?,不好意思地說。
他盯著我好半晌,我原本也很自然地回望他,但后來才發現自己居然堅持不了多久。我開始左看右看,雙手在身前交叉擺動。
「是我該說謝謝。」突然,他出聲,隨后還補上一句:「你明白的?!?
我很想反問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明白?」卻又馬上覺得多馀。
因為,我的確明白。
勾起嘴角,我沒有回應,僅是搖了搖頭表示「沒什么」。
「還有須要幫忙的嗎?」他接著問。
「喔,沒有了!抱歉,浪費你一堆時間?!古滤s著回家,我連忙說。
「不會浪費啦!其實我下班后也沒事啊,就當消磨時間。」他笑了笑,愜意地說。停頓一會,確定我沒話要說了,才道:「那我……就先回去囉?」
「嗯,拜拜?!箓冗^身揮手,我們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不過走了幾步,腦海中就竄出一個念頭,促使我回首喊道:「靖文!」
停下步伐,我意外他轉頭時,面上并沒有堆滿不解,反而揚起微笑。
「我忽然想到有事!」嚥下快滿溢出喉嚨的緊張,我一鼓作氣地問:「如果等等沒事的話,要不要約吃晚餐?」
我深怕他扔回一句「為什么」,我會不曉得如何解釋。我真的只是心血來潮。
他只緩了幾秒回應,卻讓我有種間隔好幾分鐘的漫長感。
「好啊?!惯h遠地,他的嗓音大半被空氣和風吸收;然而,我卻能從他施施然踱向我的步伐中,判斷出這是他的答案。
「隨著認識漸長,默契漸深,我是否也能逐漸變成你不可或缺的存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