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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天氣放晴，氣象預報宣稱這是個適合全家到郊外踏青的好時機。

市區依稀可見的艷陽一抬升海拔就被云朵遮蔽，暴風圈掃蕩過的山區就像死神漫步而過的墳場，潮濕多日的落葉枯枝瀰漫腐敗的氣味，就算是開墾并鋪上柏油的地段也被弄得寸步難行。

沿途無人，行進的兩者對于看不見盡頭的蜿蜒小路毫無恐懼。

女孩走得很快，手執一朵芳香四溢的香水百合，輕快的像是要趕赴一場重要的約會，她專注于眼前，就像遺忘尾隨在身后的男人似的沒有多馀的回頭，帶路卻沒有預告突如其來的轉向。

「你小心一點。」穿過矮叢，其琛拉住一個勁前進的歆稊。

「啊。謝謝。」歆稊低頭看向自己差一步就跟尖銳樹枝親密接觸的左腳踝。

「每年你都自己一個人上山？你是女孩子，這樣很危險，假如發生意外怎么辦？」他們一起走到平緩的草地，其琛并沒有松開拉住歆稊的手腕，凝重的表情寫滿直白的關懷。

「不危險，只是這里真的改變很多，前幾年我來的時候都是老公公老婆婆在運動，今天應該是颱風害的，環境臟亂，才會一個人都沒有。」歆稊顯然早就準備好答案，沒有透露出一丁點慌張，處之泰然的將手腕上的手掌挪開，她再主動用自己的手心碰觸他的。

「還要再走？」

「過前面那個彎就到了。」

其琛擰著的眉頭并沒有因為歆稊的解釋舒緩，但他依然回握她的手，小心翼翼的牽著她跨越一區堆成小山的落葉。就算不認同，至少待在她的身邊能夠確保她安然無恙。

過彎，空氣飄來不知名的花香，潺潺水聲入耳，清澈的溪流就在觸手可及的不遠處。「我以為你要去……」更肅穆的地方，好像比較符合一般人懷念離人的情景？

「以前，只要心情不好，我就會一個人到這里。」歆稊拉著其琛朝溪邊走去，這是她第一次和人分享這件事：「我不太喜歡去靈骨塔，總覺得那么狹窄的框格怎么能容得下一個人的靈魂？何況，雖然晚年臥床，但她一向熱愛大自然，這里是我們母女唯一一次單獨出游的地方。」

「唯一一次？」

「嗯，姑姑們也不知道。這里是我跟媽媽的秘密基地。」

雖然其琛早有預感會因為這次的尾隨更靠近歆稊的內心，但他著實沒有想過會是像現在這般的坦誠：她樂觀的侃侃而談記憶中母親的模樣，赤腳在冰涼的水面踢出水花，儘管偶爾會偏著頭沮喪自己忘記其中部分的細節，但整段談話中卻沒有絲毫的傷感。

她珍惜擁有的回憶，不像他只知道要對身上附屬的遺憾自怨自艾。

當年，他根本無法諒解單親的事實，小小年紀唯一能夠感受到的是自己孤立無援。父親消失、母親為了養家而全心工作，他就算想要惡作劇也沒有人責怪，反而是同學投以同情的眼光。于是，他和大家打成一片、他炫耀母親帶他出國的美好，他努力想要證明自己不是被拋下的那一個。

直到不久前，歆稊拿出他父親的來信，裝作視而不見的過去又一個個浮現眼前……

「喂，你有在聽嗎？」

「什么？」

「我是說，你不用替我難過，對我而言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生命。」歆稊眺望著遠處，視線的盡頭是瀑布，離這里很遠：「我知道她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所以我至少每年要帶她回來一次，希望她不要忘記我們一起出游的回憶。哦對了，她就是那次跟我提起爸爸的事情。」

「你是說，墜樓那件事？」

歆稊聳聳肩默認了。

「回到這里來，逼自己想起自己失去的東西，不痛苦嗎？」其琛再問。事實上他自己就是膽小的不愿記起的那一個人，豈料當他越拼命遺忘，難受變本加厲。

「如果能夠記起來，開心都來不及了怎么會有時間感到痛苦。」歆稊眼眶中寫著情緒，笑容收斂了一些，「我羨慕你，至少你有個人能夠生氣、能夠選擇不見，可是我連想要質問他的機會都沒有。他甚至不曾為我留下一個生日禮物，聽媽媽說他只有在出生時抱過我一次。」

「你……」其琛看著眼前這個總是讓他驚喜的女孩，欲言又止。

「不聊這個，畢竟我已經答應過不會逼你。」眨眨眼，歆稊意志堅定的趕跑侵襲而上的思緒：「今天答應帶你來，其實是認真的想要將你介紹給我媽媽認識。我常常在這里跟她抱怨，沒有戀愛談的人卻在寫愛情小說好沒說服力，而她總是說我會遇到，還要我千萬得帶來給她看。」

「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說什么？」其琛好奇的挑眉。

「她會用盡辦法表達。」歆稊微笑，彷彿是個難以用文字形容的默契：「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在離開前看到一對翩然起舞的紫色蝴蝶，不久，我就見到你了。」

「是嗎？」他感到有趣，終于解開眉間的枷鎖：「那我需要自我介紹嗎？」

「介紹什么？」

「伯母您好。」面對溪流的方向，他慎重其事：「我是駱其琛，職業是歌手，再過幾天就要滿三十二歲，平時的生活很簡單的除了音樂就是歆稊了。」

歆稊偏著頭，看著其琛的側臉，沒注意到自己正泱起多么幸福的笑臉。

「伯母，你有一個很出色的女兒，她的樂觀使得她的創作替這個社會帶來溫暖，不久后她還會將你的故事搬上大螢幕，讓她的文字影響更多人對生活的價值觀。」

「你這是在介紹我嗎？我媽媽早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