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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叫我名字,難得。”季見予不緊不慢把人領到操場樹蔭下,一直低眉看她,直到蘇冷悄悄把手掙脫,他滿眼溫和被過境寒風凍了一下,不著痕跡把手插回口袋。
“想說什么?”
蘇冷像被踩到尾巴一樣,突然停下來,聲音尖銳:“不應該是你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這下真成只炸毛小狗了,季見予略微一愣,悶聲一笑。
這一笑刺到了蘇冷。
她簡直不可置信。
他永遠這么瀟灑,無聊有閑的時候一雙黑眼睛溫柔如提前到來的嫣然春天,在蘇冷看來,季見予能隨意將輕佻又無恥演繹成玫瑰與落日。他是神,高高在上對凡人投射下他引以為傲的榮光,無情又多情,只消一撤走,沉眷于此的人間將永墮黑暗。
“季見予,我永遠不會成為你獵捕消遣的寵物。”
蘇冷說著最堅決的話,語氣低迷。
她想,自己早就墮落了。
季見予清冷的身影再籠罩下來時,蘇冷垂著眼皮,幾乎要失明。
人的五官是相互彌補的存在,當眼睛看不清時,聽覺嗅覺會格外靈敏。可它們永遠無法抗拒一個低沉好聽的嗓音,一縷熟悉溫暖的氣息。
季見予捧起她的臉,聲音在耳畔廝磨,“今天有人被罰站到走廊,被迫拆精心梳好的頭發,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蘇冷錯覺在與另一個時空里的季見予面對面地呼吸交纏。
他同樣滾燙難耐的氣息滾滾而來,又無比自洽的溫柔,誘哄似的,“想接吻嗎?”
蘇冷反倒冷靜下來,一雙眼無比透徹如火淬入冰,瞬間冷卻了,強硬無比。
季見予清楚感知到她的變化,低嘆一口氣,“你喜歡過我。”
蘇冷的骨架跟著顫了一下,毫無感情開口:“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我要說現在。”
沒等蘇冷作出反應,季見予就摁住她肩頭,防止人逃一樣,與她四目相對。
“我喜歡你。”
蘇冷的大腦沒如想象中閃過一陣風暴,相反,是一片無人荒野,那里只有孤零零的黃昏。
“所以呢?”
“跟我談戀愛。”
他再次說出這句話。可蘇冷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個無風無雪的夜與那晚的每一個細節重合。
“我看到你躲閃賈超想要親昵的動作了,你并不喜歡他們,不要再浪費時間。你從一開始就不排斥我,蘇冷,你不得不承認,我早成為你生命的一部分。”
“當然,你之于我,也是。”
季見予用了很大耐力,才用他幾乎從未失誤過的縝密思維把實小之后三中之前蘇冷在他生命軌道的行線串聯起來。
“去年寒假,你在上岸對面的奶茶店打工,那時還沒有上岸,我和張金遠在奶茶店旁邊的串串店,當然,你極有可能不知道奶茶店旁邊有家串串店。因為你方位感一直不怎么好。”
季見予不理會蘇冷震住又羞惱的眼神,笑了笑,繼續說:“但我想讓你知道,在你打工遇到小混混調戲店員那晚,我在隔壁吃串串,靠窗的位置。張金遠去買了兩杯奶茶,你知道我不愛喝甜的,張金遠給我點了杯茉莉初雪,正常冰,微糖,是你親手給我做的。”
“我看到你和那幾個混混斗,在警察面前裝可憐,當然,我知道你是真的受傷了。我和張金遠跑出去,怕你們奶茶店都是女生會出意外,你坐在臺階上,拽住了一只袖子,還記得嗎?”
蘇冷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點點頭,又受驚似地搖搖頭。
季見予不怪她,輕輕撫了一下她的發頂,想起當晚她拽住他的一瞬間,心跳跟著頓了頓。
不知出于什么心態,他并不想她認出他。
可當時蘇冷急于痛哭流涕裝作很害怕很疼的樣子,頭埋在膝蓋,上帝擲骰子一般捉住他,大概以為是警察,可他穿著很軟很厚的羽絨服,只一瞬,蘇冷就松手了。
他低頭看她,無助又柔弱的一團,當時也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她毛茸茸的發頂。
“你為什么會認為我和顏丹舊情復燃,讓我猜一猜。”
蘇冷忽然抓緊他的衣擺,原本潰散的目光瞬間警惕。季見予不為所動繼續說,“剛開學那時候,你說你看到我給顏丹的動態點贊了。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停留在那條動態這么久嗎,因為評論有你的名字,我知道你也來了三中。”
季見予嗓音柔柔和和,就算說下流無比的話也會讓人甘愿墮落,更何況,他在自闡,他“認識”她很久了。
“我鬼使神差點了個贊,大概是希望,你看到艾特你的那條評論時,能看到我的網名,還記得有我這么一個人。”
“我不敢說那時候我就喜歡你了,可事實是,你的確早在三中之前,就再次闖入我的生活。”
“聽明白了嗎。”
蘇冷不作反應,像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開學第一天,我撞到你和楊易杰在涼亭,這沒什么,我早聽說你談過無數個男朋友。后來發現你偷聽我和楊易晴講話,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么嗎?我在想,或許我的高中生活會稍作改變了。”
這是季見予當時唯一的想法。被人偷聽墻角,換做平時,他會暴走發狠,可對方是蘇冷,他只覺得滿身輕松,自然而然起了戲謔逗弄的心思。
他覺得這三年不會像初中一樣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