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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xiàn)在不喜歡季見予了。”
游其森微微失神,大概是沒想過她會給他這個答案。
其實他預設過,蘇冷會直接說“我們慢慢相處”,或者“我從現(xiàn)在開始喜歡你”,這種傷人但又讓人充滿希望的美好寄語。
可事實上,她只陳訴事實。
她不喜歡那個少年了,所以理所應當開始了下一段旅途,而他游其森是不錯的人選。
游其森覺得這個答案其實更讓人心動,至少,她是在心里空余、干干凈凈的時候讓他走進去的。
他就愛這樣的蘇冷,直率、大膽。
蘇冷一直看著他,知道他懂,相視一笑,兩人自然而然開始接吻。
不知不覺又要到熄燈時間,女生宿舍樓一整個雞飛蛋打,蘇冷一邊擦頭一邊看手機,她和游其森聊的也無非是一些日常,交代自己動向。
堅決不提其他人。
沃寒露突然坐到她身邊,蘇冷抬頭看一眼,見她不說話,視線又移回屏幕。
“你到底怎么想的?”
蘇冷語氣愜意,挑起一撮發(fā)尾仔細看有沒有分叉,“沒什么想法,隨心所欲。”
沃寒露氣笑,拼命壓低聲音,但忍不住攤手,“你和季見予不是還沒分手?”
“有什么分別嗎?分一天、兩天、一個禮拜我再談戀愛,還是無縫銜接,和劈腿也沒有任何差別。”
沃寒露大為震驚,不懂她怎么能理所當然把一件可恥的、羞愧的、本來應該見不得光的事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心疼季見予?那你上啊,你們不都覺得他失戀會難過死。”蘇冷笑嘻嘻,沒心肺的,用手肘頂了一下沃寒露,像平時小女生起哄一樣。
“蘇冷,你太沒心了。”沃寒露搖了搖頭,無奈扯了下嘴角,嘆了口氣,“那個人至少不應該是游其森,你懂嗎……算了,你這個人,我知道你只顧自己心情來的,我也看出來暑假回來你和季見予就處于危險邊緣了,可我沒想到你會斷都沒斷關系就和他兄弟搞在一起。你和游其森真是罪人,你讓我們四個人的關系情何以堪。”
蘇冷表情也漸漸冷下去,毛巾丟開,找出指甲鉗磨了下指甲,很淡地開口:“能處繼續(xù)處,不能處就散,頂多是我和季見予、游其森和季見予做不成同學朋友,和你有雞毛關系,你是最輕松的了,和誰都可以繼續(xù)。”
沃寒露不可置信,“蘇冷,你……我怎么就是最輕松的了,我明明是最為難的一個好嗎大姐。我以后和你、游其森玩,要顧慮季見予,和季見予交流,又要顧慮你的情緒。”
“大姐我沒讓你顧慮,你別給自己加這么多戲ok?”
蘇冷一把丟開指甲鉗噌噌噌爬著樓梯上去了。
她們平時也是這種相處模式,其他人見怪不怪,并沒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
沃寒露氣得肝疼,站在底下覺得一切都荒謬極了。
九月正式開學,蘇冷搬到了李尤尖的空床去睡,如今想到這一層,更讓她難受。
“你是不是只把尖尖當作真正的朋友?”
蘇冷看到沃寒露這條消息時,笑出聲,隨后又埋在枕頭里哭了。
就在她體內那股火氣越來越旺,渾身止不住抖要直接把話挑明時,季見予電話炸彈一樣扔過來。
快五個小時,蘇冷其實沒想到他這么能忍。
她沒接沒掛,等自動斷掉,發(fā)短信: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你不要再騷擾我。
“我不同意分手。”
蘇冷突然暴躁,想摳碎屏幕,撕毀這句看似深情頑固的話。
她喘著粗氣換一個說法:我不喜歡你了,請你不要再騷擾我。
這一次,他沒有回,還是繼續(xù)打電話。
蘇冷接了,對面嗓音冷淡低迷,“我買了蛋糕和茶,說好了要慶祝你雅思通過。”
蘇冷徹底怔住。
她突然暴走,掀開被子幾乎是跳到地面,趿著拖鞋帶過一陣勁風在熄燈的瞬間把門帶上往外走。
宿舍樓因為熄燈而起的哀嘆還有余音環(huán)繞,黑夜如海,遠方山頭縈繞有團霧氣,今晚是沒有星的。
宿管巡視到樓頂,和跑下樓的蘇冷剛好錯過。蘇冷來到樓底,隔著那團雜草和欄桿,一抹冷清身影在外面。
曾經很多次,她站在欄桿里面,和他隔岸相視,從無言的遙遙一眼到難舍難分。
空寂的投籃聲、惱人的蚊蟲、那道存在漏洞的物理題、偷拍的背影……時間帶來一切,又帶走一切。
很久他們都沒在這里約會,那片雜草長得更高更密。
蘇冷沒踏進去,季見予也不是在欄桿外。
他在馬路中央。
蘇冷拐出去的時候季見予靠在樹干上抽煙,腳邊是精美的蛋糕盒和奶茶保溫袋,他沖她搖了搖打火機,這一次是他問她:“要借個火嗎?”
“我沒帶煙。”
“要不要試試我的。”
兩人不分晝夜廝磨時,他研究完題目回來索吻,有煙味,是男性鐘愛的濃烈刺激的味道,蘇冷不喜歡,會躲他要他刷牙。可季見予對她抽完煙后的唇上癮,是甜蜜的酸奶味或是令人迷醉的紅酒香氣,他會放肆攫取。
蘇冷遲疑了下,從他遞過來的煙盒里抽一根出來,只抽一口,劇烈咳嗽起來。
季見予沒有上前替她順氣,而是漫不經心在原地笑。
蘇冷瞪他一眼,臉都紅透,幾乎逼出淚來。
“你看,你平時總不服我說你抽女士煙就是在玩,體會到真正煙草的味道了嗎?”
“我出來不是要和你抽煙的。”
“我也不是。”季見予笑意漸漸冷卻,目光深切糾纏著她的臉,夾煙的手虛虛撓了撓眉毛,“蛋糕是我親手設計的,你平時總不敢吃巧克力,怕胖又怕長痘這哪的,這蛋糕全是巧克力,要看一下嗎?”
蘇冷不為所動看著他,忽然偏頭移開視線又把煙含進嘴里。
那道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不曾偏離分毫,季見予把最后一口煙直接吞了,肺瀕臨爆炸,一陣濃重嗆意直逼天靈,他硬是繃緊下頜忍了。
“我對你不好嗎?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我們命定的緣分。”
蘇冷越是沉默,季見予唇畔的笑意就越發(fā)深,嘲弄輕嗤一聲,用鞋頭把煙踩成灰。
“蘇冷,有時候我真挺想掐死你的。”
他嗓音輕淡,走神一樣。
蘇冷心有瞬間滯空感,她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季見予逼近,狠狠捏住她下巴把人扳過來,蘇冷痛得眉頭直皺,五官擠作一團,清晰聽到了關節(jié)錯位的聲響,卻分不清是他指節(jié)還是她的頜面。
一張俊朗的臉近距離壓過來,又像把刀懸在頭頂,蘇冷模糊的視野開始晃,被他不斷噴出夾有辛辣尼古丁的熱氣熏的。
季見予忍得頭暴青筋,五官都開始扭曲,整個人是場過境又卷土重來的黑色風暴。
“什么王奕然,川西之路上的女大學生,你媽婚外情,我的不理解、強勢霸道,你的愚蠢我的高傲都他媽是借口,你就是變心了你就是不愛了,蘇冷你他媽和我兄弟搞在一起!”
音樂節(jié)的截圖他點進去看了。
日期是他生病住院兩人和好那晚。
他通紅蓄力的手再往下一寸,就是她細長伶仃的脖頸。粗聲低吼,恨不得用音量殺死她。
蘇冷眼睛一眨不眨,既沒有像小學那樣從他手里躲過剪刀反抗回去,也沒有像私人影院那晚害怕到發(fā)抖流淚。
季見予頭痛欲裂,骨架坍塌一般往下沉,垂頭重重頂?shù)剿~頭上,手滑到腦后,指節(jié)不斷收力逼她往前靠。
兩個人像斗牛,無聲撞擊、殺戮。
季見予眉眼壓低,眼白爆出數(shù)不清的血絲,呼吸淺促突然往蘇冷耳垂咬嚙下去。
蘇冷頭暈眼花一陣泛惡,拿煙頭直接燙他鎖骨,痛得渾身痙攣。
“你瘋了!”
她真正升起一陣深深恐懼是在這一刻,鼻端似乎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和焦味。
黑暗具有無窮力量,和一個被她背叛失去理智的男人置身其中,蘇冷隱約浮起死亡的念頭。
推開他的一瞬間,蘇冷反手捂著口鼻開始流淚,不斷后退,最后又突然沖過去朝季見予臉上甩了一巴掌。
清脆一聲,季見予不氣反笑,不見絲毫頹唐與萎靡,反倒像殺紅眼的斗士嗜血般興奮起來,咬牙冷笑,“蘇冷,我他媽沒見過你這么不要臉的女人。”
他眉頭皺到快要嵌進肌膚里,胸口又開始滲血,又酸又悶的疼。
他沒這么罵過女孩子。
她怎么還有臉流淚?
“對,我不要臉,我見一個愛一個,游其森早就進入我的生命了,除夕前夜你沒出現(xiàn)前,我一直都和他在一起,我在上岸和別人接吻那晚也是他送回桃源居的。他更能給我安全感,讓我有被信任被重視的感受。音樂節(jié)動態(tài)你看到了嗎,是我上網找到讓人散布出去的,這種招數(shù)回旋鏢扎你身上感覺怎么樣?
季見予,我不喜歡你,所以我要和你分手,我早提過分開了是你不要。好,你現(xiàn)在嘗到你一昧偏執(zhí)帶來的惡果了。”
聽到“我不喜歡你”,季見予腦袋狂風過境,又什么都沒剩下。
他忍住心痛到無法呼吸的窒息感,眼睛有流淚的沖動,“蘇冷,你就是在報復我,你小學的時候喜歡我要死我不喜歡你。”
這一次,他不再認為她是“懲罰”他。
和游其森私下來往不斷、在酒吧和陌生男孩接吻、對他認錯示好挽回視而不見……種種這些,是懲罰他,懲罰他那些令她深感無力、絕望、失望的所謂的行徑。
唯獨這句“我不喜歡你”,還有“學”他當初私聯(lián)博主放出官宣視頻的把戲,讓所有人知道她出軌……
是在報復他。
報復他在她最純真、懵懂又熾熱對他傾心的孩童時期,喜歡她最好的朋友,之后又和那個轉學來的她的窮女后桌談戀愛,徹底打破了她對和青梅竹馬兩情相悅能有段美好初戀的憧憬。
報復他自私霸道把兩個人談戀愛的消息公之于眾。
她閉口不提她喜歡游其森或者其他任何一個人,只冷冰冰告訴他她不喜歡他。
連“了”都沒有。
這讓季見予整個人無比分裂,腦海里閃過的與她這一年多來共同盡情享受的一幕幕都成了飛沙走石。
蘇冷在他自我懷疑到崩潰邊緣時緩緩走到他面前,把那支他們剛才一番折騰怎么都滅不掉的煙舉起來。
在空中時停滯了片刻,最后塞到他爆紅的唇里。
“對,所以你現(xiàn)在喜歡我要死,我偏不要喜歡你。”
海綿體上還有她的氣味,季見予把頭再次含濕,一張臉漸漸變回了寡淡、漠然的樣子,從完美眉弓、高挺鼻梁到鋒利的薄唇,沒有一點少年溫情又柔軟的影子。
剛滿十八歲的季見予連同化掉的冰淇淋蛋糕、回溫的茉莉初雪,被扔進為了迎接忙碌早晨而空蕩蕩的垃圾桶。
轟隆一聲巨響,他連墜入厄運深淵的姿態(tài)都是沉默的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