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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一突,我倏地睜開雙眼從床上起身,衝到門邊已經裝滿行李的紙箱旁,將里頭的東西一股腦兒全扔出來。雜物四散在地上,像極了我此刻被攪得一團亂的思緒;面對滿地狼籍,我無心理會,只是將相簿放進紙箱底部,再把所有能塞的東西統統塞進去,簡單的幾個動作,卻耗盡了我所有精神。
趴在闔起的箱子上,我開始掉淚,一滴、兩滴,然后傾瀉如雨。
曾經,由于在那半大不小的年紀初萌的愛戀,我傷害了我所不想傷害的人,也看清了朋友間互助扶持的情誼底下自私丑陋的一面。
于是在那之后,我決心不再戀愛。是一種贖罪,但也是種安慰。
獨自一人折騰了快一個小時,花花跟睦霓終于來了,睦霓還奇怪地打量了我一會兒,尤其注意我的眼睛。才剛哭過,眼眶肯定還是紅的,眼睛里的血絲也會很明顯,不過她應該看慣了我熬夜之后眼里有血絲的樣子,說不定可以蒙混過去。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嗎?」她輕蹙著眉心,啟口便問,非常敏銳。
「稍微吧。」我簡單地回應。其實不只稍微,這么回答的原因是不想讓她再追問下去。
那些不好的記憶,忽視就罷了,不去提它就罷了,最好……最好別再來糾纏。
「心情差,吃飽就會好囉!」花花笑嘻嘻地將手中的袋子塞給我,開朗有活力的聲音總讓我感到很舒服。
打開袋子一看,她們沒買番茄跟番茄汁給我,但買了紅醬培根義大利麵,飲料還是紅茶。這頓紅到底的午餐肯定是花花的主意,但睦霓沒阻止也算半個共犯,看在自己還滿喜歡吃義大利麵的份上,我道了謝收下這份宅配的午餐。
往旁邊望去,睦霓已經轉開目光,看來沒有深入問下去的意思。我不自覺松了口氣。
我不喜歡、也不擅于說謊和隱瞞,尤其是對所謂的朋友。
當年,也許正因為這個理由,才會讓恬琪受到傷害。我以為欺騙是不道德的,欺騙朋友是沒有義氣的,誰知道,比起兩個人之間沒有祕密、互相坦白,恬琪反而希望我對她說謊,也對自己的心說謊。
她希望的是,我從不知道自己喜歡張逸凡,也從不是一個會對她的戀情造成威脅的人。
現在的我,連和恬琪是否曾當過朋友,都不敢確定了。
「阿飄,干么站著發呆呀?快去吃飯,吃了飯精神才會好啊!整理東西這種事就交給深藏不露的楊睦霓就好了!」花花的話促使我從回想中抽神。她轉頭朝睦霓揚了揚眉,睦霓則一臉啼笑皆非地翻翻白眼。
我任花花像哄小孩似地把我推到桌子旁邊,再按到椅子上。她甚至還幫忙擺好餐具、打開餐盒,什么都不用我親自動手。
「快吃!」她雙手扠腰半命令地說。「與其想些有的沒的,填飽肚子還比較實際呢,對吧?」
說完她拍拍我的肩膀,就溜到睦霓身邊幫忙了。
我看著桌上還冒著蒸氣的義大利麵,視線又忽然模糊了。不曉得是水蒸氣模糊了眼鏡的鏡片呢,還是眼淚又不爭氣地涌出來的緣故。
都無所謂吧,我想。
雖然對自己和恬琪的友誼懷抱疑慮,可是至少,目前在身邊這兩位毫無疑問的都是朋友,難能可貴的,朋友。
淺笑著拿起餐具,我盡量快速地吃完了午餐,但等我想繼續加入收拾的行列時,睦霓跟花花已經將東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小小的雜物跟準備丟掉的垃圾。
「阿飄,你晚點就回家嗎?還是繼續待在這里寫小說?」將置物架上的最后一個小盒子東西收進紙箱里,睦霓轉頭朝正在打包棉被的我問道。
「寒暑假必須回家了,會把筆電帶回家寫吧!」將枕頭也塞進袋子里,我邊拉上拉鍊邊說。
國中開始,我就有自己寫點短文的興趣,從散文一路寫到小說。原本是從奇幻、冒險那種類型寫起的,高中后才開始試著寫愛情小說。剛上大學不久,朋友慫恿我將寫完的小說拿去投了稿,幾個月后,我竟然就這樣簽下第一本實體書的合約。
想到當初的情況,現在都還覺得像作夢。
「所以是被編輯催稿囉?」聽見我的回話,花花也轉過頭來半開玩笑地問。
「沒有喔。」我聳了聳肩,話中有話地說:「只有寫信來,祝我暑假快樂……順便問我有沒有靈感。」
三個人沉默地相視了幾秒后,「噗」地一齊笑出聲來,花花還一面笑一面拍地板,大叫著「變相催稿」。
身邊好久沒這么熱鬧了,忽然有些不習慣,但這種不習慣的感覺,卻很好。
自從升高中時搬了家,到一個全新的環境生活后,我從喜歡和三五好友成群行動,變得喜愛獨來獨往、不與人深交,知心朋友也漸漸地只剩下一、兩個;班上的活動必要才參加,沒必要就躲得遠遠地,并專注在自己有興趣的事情上頭。
然后我發現,自己一個人,其實沒那么難。
「那么,就是這些東西囉?」拍拍手上的灰塵起身,睦霓走到一旁用手機撥了通電話,收線后又走回來,「朋友會開車來幫忙載過去,我們先把東西搬到樓下去吧。」
「這樣不好意思吧?」我看著地上的兩個紙箱跟幾袋雜物。
「幫我們搬完,她剛好順路回自己家。」俐落地搬起其中一個箱子,睦霓會心地笑了笑道:「不然……她剛剛在電話里喊熱,等等買飲料請她喝?」
我明白,跟我一樣會因為麻煩別人而感到彆扭的她,是想找個讓我可以釋懷的理由。
跟著揚起笑容,我不反對地點點頭,「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