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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陽光,有些毒,有些辣,刺得人的眼睛迷成了一條縫,只得不住地用手去擋投射過來的光線,方能瞧清前面那一條歷經百年的塵土官道。
歸家的喜悅之心,與嘀嗒嘀嗒的馬蹄聲混成了一首輕快明朗的歌,回蕩在少年的耳畔,嘴角始終保持著最溫和的笑意。
“爹。”
“嗯。”
只一聲輕喚,一句回應,便是這對兒父子一路上最簡單的表達方式。齊齊望向后方緊緊跟隨的馬車,不約而同地莞爾一笑,悄然在心中許下拼死保護家人的誓言,這才是身為紀家男兒應做的事!而馬車里的女眷似乎早已清楚了他們的心思,安心闔眼,閉目養神,嘴角微微勾起,卻是數不盡的溫柔。
紀晴嵐瞧了瞧身旁的卓文清,見她一動不動,呼吸勻順,看起來好像已經睡著,便想將自己一直被握著的手給抽出來。
“亂動什么?給我好好坐著。”
紀晴嵐剛抽出一半的手,立時便被那只柔軟溫熱的手給抓了回去,不由得又握緊了些。
“娘。”
紀晴嵐甚是怨念地望向卓文清,卻見卓文清依舊緊闔雙眼,面色平淡,不過那兩道細如春柳的眉毛似乎擰了擰,片刻后又恢復了寧靜。
紀晴嵐嘟起嘴:“娘,您一直這樣,我……!”
卓文清淡淡地開口:“再過一個時辰我們就到家了,你就不能安分一點么?”
“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卓文清睜開眼,對上紀晴嵐的目光,語氣似嗔非嗔,道:“若你實在坐不住了,便出去騎馬去!”
“好好好,算我怕了您了,我坐著不動,總行了吧?”紀晴嵐嘟起嘴,立時將臉扭向一旁。
卓文清目光深邃地望著紀晴嵐,過了許久,方嘆了口氣,其中的復雜卻是不足為外人道。回頭望向洛雨寒,發現洛雨寒亦是在看著她,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竟有一瞬的凝固,令坐在洛雨寒身旁的蕊初都不禁覺得此間的氣氛甚是尷尬,不由得感到如坐針氈,緊張地手心直冒汗。
自從那日,卓文清見只有蕊初與紀青凡兩人回來,卻不見紀晴嵐與洛雨寒,她便開始對此事甚是介懷,一直對洛雨寒心存不滿。盡管如此,她仍是沒有把二人的事告訴紀昀知曉,只是說紀晴嵐因一時貪玩,便扯了洛雨寒陪她一起胡鬧罷了,卻是默默地將此事給壓了下來。
其實卓文清的想法并不難懂,洛雨寒心里很清楚,卓文清之所以沒有將真相告訴紀昀,是因為她想私下解決這件事。畢竟,這件事不僅僅關乎著紀家的顏面,也關乎著洛雨寒將來與紀家的關系。一旦打破局面,紀家勢必會在對待洛雨寒的問題上犯難。再者,洛雨寒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卓文清好像一直在私下籌謀著什么,她越是表面不動聲色,越是讓洛雨寒心里難安。
過了城門,又行了小半個時辰,終是抵達紀府。紀家總管紀平離老遠兒便瞧見了浩浩蕩蕩的馬車隊伍,忙提步上前相迎,深深地向紀昀施了一禮,道:“老爺,您總算回來了。”
紀昀從馬上下來,見紀平言辭急迫,額間更是有濕汗溢出,不禁一奇,問道:“阿平,發生了何事?”
紀平抬起頭,回道:“老爺,文淵閣的程頤,程大人已久候多日,一直在等老爺您回來!”
“哦?快快帶我去見程大人!”說著,甩開大步走進府中。
“是。”紀平連忙跟了上去。
紀晴嵐跳下馬車,一人站在紀府大門前,抬頭凝視著頭上的門匾許久,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呢喃著“紀府”二字,一瞬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這才發覺自己這次竟離家這般許久,仿佛已過去了好多年。
“以前,我總想著自己能離開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察覺到洛雨寒走了過來,紀晴嵐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苦笑,自嘲道:“如今,才不過離家數月,我竟也會開始想家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洛雨寒側頭望向紀晴嵐,嘴角含著一絲笑,輕聲道:“其實,這里才是真正屬于你的地方,不是么?”
紀晴嵐眼光從門匾上收回,凝視著洛雨寒,不禁疑惑:“雨寒……?”
洛雨寒淺淺一笑,悄無聲息地將眼中的陰霾掃去:“進去吧。”便不再多說,先行進入府中。
紀晴嵐怔怔地看著洛雨寒的背影,不知怎的,忽然覺得心底有些涼。隨即快步跟了上去,走在洛雨寒的身旁,正想開口再問,這時見紀平突然跑了過來,神色匆匆地對洛雨寒施了一禮,急道:“洛小姐,老爺請您立即去書房一趟。”
“去書房做什么?”還沒等洛雨寒有所反應,紀晴嵐倒先插話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