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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南朝衛陵揮了揮手,便跟著陳徵一起,從走廊口走了出去。
衛陵站在他們身后,看著相攜而去的兩個人,嘴里苦得好像是剛剛吃了黃連一樣。
她走得那樣決絕,就跟她把收回感情時一樣,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等到九月份的時候,陳徵去大學報到了,徐之南也到了新的單位。她以前當律師的時候跟政法線上的人多少都打過交道,只是如今換了身份換了工作,自然心境也就不一樣了。她年輕,又沒有生過孩子,不熟悉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她結過婚。機關單位里面最不愁的就是喜歡做媒的人,徐之南剛來不久,就有不少人給她介紹對象。她剛剛才從一段千瘡百孔的感情中抽身出來,實在提不起精神再去應付一場新的戀情,況且這些人來歷不明,她貿然答應也不好,索性全都推了。
不僅是單位上的人愛給她介紹對象,就連遠在家鄉的徐媽媽也在給她準備著,時不時地給她打個電話來,說他們附近的某某某的侄子兒子在s市工作,徐之南可以見一見。她煩不勝煩,開始的時候徐媽媽還不當一回事,直到那天徐之南發了火才作罷。
陳徵離開之后,家里就剩她一個人。如果是以前那個心有掛念的徐之南,一定會覺得此刻的家里空寂難耐,然而現在的她已經學會對寂寞淡然處之,沒人陪她的時候她就自己倒騰些東西。反正現在她多的是時間,偶爾在網上幫助人家解答問題,趁機收收外快,賺個零花錢。
這天下了班,她像往常一樣去超市買了菜回來,正打算做飯,就接到了電話。上面沒有顯示名字,是個陌生號碼,徐之南沒有多想,直接接了起來,然而聽到那邊的人在說什么之后,她的表情慢慢凝重了起來。
東防西防,防了那么久,沒想到田碧蓉還是找上門來了,這次是直接到了陳徵的學校。
她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無辜的母親,自己兒子有了女朋友就不認她,連房子都不讓她住進去。具體情況給她打電話的老師并沒有多說,徐之南也不清楚,只能先放下手上的東西,開車趕了過去。
到了學校,徐之南按照剛才那個電話號碼給人家撥了回去,那邊讓她到辦公室去一趟,她也沒有顧得上陳徵,先開車往那邊去了。
推開門,里面只坐了一個中年男人,看到徐之南,朝她點了點頭,“是大一新生陳徵的律師是吧?”
徐之南點了點頭,她跟陳徵的關系,好像只有說律師才是比較合適的。
輔導員的臉色看上去并不怎么好,徐之南知道他是嫌麻煩,從兜里摸出一個紅包來,放進他桌上的書里,態度卻是不卑不亢的,“我來得急,沒什么見面禮好帶的,還請老師笑納。”那個老師沒有急著去拿紅包,不過看到那個臉色到底好了許多,連聲說道,“客氣了客氣了?!?
兩人寒暄了一陣,徐之南才問他情況,就算心里急切,然而她臉上卻是半分神色不露。見她這樣,那個老師也分不清她是個什么態度,只是說道,“前幾天有個中年女人到我們學校來問有沒有陳徵這個人,說是她媽媽。我們這邊也就沒想那么多,給她說了。她找到了地址之后,就去找了陳徵吧,不知道他們兩個說了什么,反正后來就是那個女人,自稱他媽媽的,直接在寢室門口打了地鋪,學校這邊派人去抬她,她就說讓我們給解決。你看,”他攤手,“這原本就是他們母子之間的事情,中間又牽涉到很多*,我們解決?怎么解決?怎么看都不好解決啊?!?
“那這么說,人還在那里了?”
輔導員點點頭,告訴徐之南,“我們不敢動啊,萬一動出個什么問題來了,攤上學校了沒有誰能負擔起這個責任?!?
徐至南點點頭,低頭從包里拿出之前辦理好的那份文件的復印件,“這是法院給出的證明,因為田碧蓉,也就是陳徵的生母,有遺棄行為在先,加上她自己出走很多年,與陳徵的父親并沒有婚姻事實,又對陳徵的奶奶,也就是現在他們爭論的中心——這套房子原本的主人沒有盡到贍養責任,所以這套房子作為遺產來講,并沒有她的份額。”她將文件送到輔導員面前,說道,“是我們這邊的事情,那就由我們自己來解決。麻煩老師陪我一起去一下?!?
☆、54|第33章
第五十四章
在輔導員的帶領下,徐之南到了陳徵的寢室。老遠就聞到一股汗味兒,在初秋的天氣中格外明顯。徐之南踏上臺階,就看到不遠處寢室門口睡了一個女人,底下是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一床學生竹席,邊緣都破了,身上蓋了兩張報紙,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那天她來找徐之南,身上還穿得比較整齊,手上還有金飾之類,如今換了身半舊不新的棉布褂子,下身是肥大的褲子,看上去倒真跟個走投無路的母親沒什么兩樣。徐之南看了只在心里冷笑,田碧蓉做了這么多事情,就是想別人可憐她。為了一套房子臉都不要,也是難為她了。
可惜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徐之南走過去,陳徵的寢室門緊閉著,她也沒有要去叫陳徵出來處理的意思,蹲下身子,不顧田碧蓉身上散發出來的汗味兒,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轉過身來,看到是徐之南,立刻從那張臨時的床上坐起來,惡狠狠地盯著她,“是你!”
“是我?!毙熘系故莾炘沼卧盏?。她來這里鬧事的事情想必很多學生都圍觀過了,不說其他的,就是這棟樓周圍的幾層恐怕都知道了。聽到外面的響聲,立刻有學生打開門出來看究竟,看到有人在處理,馬上有把門關上,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瘟疫一樣,沾上就死。
徐之南像是沒有看到那些學生的動作一樣,八風不動,連眉毛都不曾抬一下。田碧蓉馬上就看到她身后跟著的陳徵的輔導員,她跟學校里的老師已經打過幾次交到了,自然認得他。馬上抬手指著徐之南,對輔導員說道,“老師,就是這個女人,是這個女人讓我兒子不認我的。”
她手指留著很長的指甲,大概是因為常年勞作的關系,指甲修整得并不整齊,因為好多天沒有洗過手,里面還有一層淺淺的污垢。徐之南把她的手拿下來,滿臉漠然地對她說道,“你知道你這是在做什么嗎?干擾社會公眾秩序,可以把你送到警察局關起來的。”
“關你什么事!”徐之南剛剛把話說完,田碧蓉就截口道?!斑@學校又不是你的,我想躺。正好啊,讓我進去,讓我告訴他們,我兒子聽了你這個jian人的話,連親媽都不認了?!?
“是不關我什么事?!毙熘蠌陌锬贸鰟偛拍欠菸募?,丟到田碧蓉面前,“這是法院的認定,陳徵手上那套房子跟你沒關系?!彼幌敫锉倘亟忉屘啵忉尪嗔怂参幢囟??!澳憧梢岳^續在這里,可以用這種方法干擾他的正常生活,反正嘛,就睡警察來了也最多把你教育一頓是不是?你想著,清官難斷家務事,倘若司法真的介入了,正好讓他們來調解。學校為了恢復正常秩序,肯定會犧牲陳徵的個人利益來滿足你的無理要求。誰讓你不要臉呢?”她冷笑一聲,“不過我要告訴你,你的如意算盤可打錯了?!?
“不管剛才說的是誰給你出的主意,我都請你別忘了,陳徵是怎么變成孤兒的。仔細追究起來,你遺棄他在先。你想通過法律程序拿到那套房子是不可能的,倒是他,如果要告你遺棄,你一定會判刑的。”
眼見著田碧蓉臉色越來越白,徐之南卻沒有停,“你當我會跟你說好話嗎?簡直妄想?!?
“我記得吧,當初你走的時候跟陳徵的爸爸還沒有離婚,結果后來你又嫁了其他人,不管你有沒有結婚證,但事實婚姻總是有的。這算什么?重婚啊。要起訴,一樣可以起訴的。”徐之南淡漠的臉上露出幾分嘲諷得微笑,“一個遺棄就足夠你判好幾年,再加上重婚,你說要多久?”
田碧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有發出來。徐之南看她被自己鎮住了,像是才想起一樣繼續說道,“哦,我突然記起來了,你這樣跑來別人單位鬧事的,也可算是敲詐了吧?不知道會在原本基礎上面多判幾年?”徐之南這番話真真假假,唬外行還是可以的,更別說田碧蓉這個大字不識的中年婦女了。她在人情世故中摸爬滾打這么多年,早已經學到許多不要臉的絕招??烧娴慕o她上了硬菜,她立刻就軟了。
“如果你繼續在這里,繼續拿房子的事情要挾敲詐陳徵,法院的傳票等著你。放心吧?!眮G下這句話,徐之南轉身就走,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
輔導員也跟著她一起逃之夭夭,生怕被田碧蓉逮住了。下了樓,徐之南轉過身來對他笑道,“真是麻煩老師了,等下有空嗎?我想請老師和系上的領導一起出來吃個飯。”輔導員抬手看了看表,已經比較晚了,這個時間恐怕很多人都吃了,便說道,“他們應該都吃了吧。”
徐之南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是我考慮不周了。這樣吧,我去聯系一下其他領導,定下來之后叫你一起。這幾天就麻煩你多費心了?!毙熘闲θ轀\淺,雖然不是什么絕色美人,但精明干練,很讓人有好感。
她這番話說下來,加上之前的紅包,原本臉色不怎么樣的輔導員此刻已經看不出心有不滿了。笑了笑,又囑咐了兩句,跟徐之南告了別。
她沒有急著離開,找了個隱蔽卻視野開闊的地方坐下來。等了片刻,果然看著田碧蓉提著東西走了下來。一直等到她走遠,徐之南才給陳徵打電話,“下來吃飯吧,她走了。”
過了會兒,陳徵也下來了。這才幾天的時間,他整個人精神都特別不好,好像熬了幾年的夜一樣,眼底是濃濃的青影,甚至連胡子都還沒有來得及刮掉。見到徐之南,陳徵眼中升起一絲赧然,“不好意思之南,又給你添麻煩了?!?
徐之南搖了搖頭,笑著說道,“等你將來成了大畫家,記得把律師費還我就行?!?
陳徵艱澀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徐之南知道他心思重,遇上那樣的事情只怕心里更不好受,也不想再提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接到你老師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做飯呢,鬧了這么半天,我也沒吃飯。走吧,我們出去吃?!?
陳徵其實早就有同學給他帶了飯進來,不過這幾天他應該都沒有睡好吃好,加上徐之南給他提要求,他也不愿意拒絕,點點頭,跟著徐之南一起出去了。
但凡大學門口總有很多小館子,徐之南在f大呆了四年,現在還經常回來,有陳佳璐帶著,早已經在這幾年時間里吃遍了f大的小吃街。她輕車熟路地找到和陳佳璐常去的烤魚店,點了菜,趁著等菜的空檔,對陳徵笑著介紹道,“這里味道不錯,甜辣甜辣的,很開胃?!?
她的笑容輕松又愜意,像是剛剛打了一場勝仗一樣。見徐之南放松,陳徵一直緊繃的肩膀也漸漸松弛了下來,他笑了笑,“周末我回來?!笔恰盎貋怼?,不是“過來”,在他心里,早已經把徐之南的家當成了自己的家。
顛沛流離那么久,只要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他的眼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繾綣,映著燈火,頗有幾分眷戀。徐之南正低著頭吃東西,偶然間抬起頭來,正好對上他的目光,突然一下便臉紅了。
她下意識地便說道,“久了不吃辣,這么點點就受不了了?!闭f完又借著吃飯的借口,低下頭去,卻是再也不看陳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