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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放下終究是需要時間的,衛陵過了段時間才收拾好心情,他去關子衿的墓前,看了她最后一次。
手上的康乃馨映襯著少女的面容,她永遠地停留在了十八歲那年的夏天,這么多年,其他人塵滿面,她卻一如既往地嬌艷?!白玉?,這應該是我最后一次來看你。”衛陵很平靜,“自從知道你離開時還有孩子,我就一直沒有來看過你了?!彼α诵Γf道,“其實,就算我沒有發現這件事情,可能不久的將來,我也會把你慢慢忘掉?!蹦莻€時候,他已經漸漸喜歡上了徐之南,如果不是后來關菲菲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甚至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想起關子衿了。年少時候的感情再刻骨銘心,終究抵不過時間。徐之南那么鮮活的一個人,這么多年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她的感情就像潤物細無聲的春雨一樣,雖然小,但卻密密麻麻無處不在,慢慢滲透他每一個毛孔每一寸骨髓。
時間,是最強大的力量。那些自以為是的山盟海誓,在時間面前脆弱得仿佛一個笑話一樣?!斑@些日子,我一直想要弄懂,你孩子的事情。結果,越查越發現,好像我從來沒有真正看明白過你。”那個在他面前乖巧聽話的關子衿,徐之南面前趾高氣揚的關子衿,別人面前無所畏懼的關子衿?!半m然說人本來就是多面的,但是我從未想到你隱藏的性格居然會是那樣。”衛陵艱澀地笑了笑,將手中的捧花放到她的墓碑前,“好了,現在也不那么重要了。我很想說我其實原諒你當初背叛我的事情,但我也知道,恐怕你心里也不屑我的原諒,更不會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有錯。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可以,毫無愧疚地放下你,去迎接我新的生活了。”
衛陵抿了抿唇,他舉起手,跟墓碑上的女孩兒揮手告別,這一次,是真的告別了。
他們兩個,無論生死,再也不會有瓜葛了。
陳徵新畫冊的事情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徐之南這段時間也忙,兩個正在談戀愛的青年男女,同居一室仔細算起來居然有大半個月的時間沒有打過照面。談戀愛談成他們這幅樣子,還真是少見。
好不容易等到徐之南這邊忙完了,陳徵那邊卻遇到了新的問題。如今快到暑假,他搬到徐之南這邊來住了,一連幾天徐之南看見他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周一到周五徐之南要上班,若是放在前段時間,縱然精神不好,陳徵也都還要強打精神起來幫她做個晚飯。這段時間不知道是他太忙還是怎么回事,經常徐之南回到家里時還是一室冷寂。他的狀態越來越不好,正好她這段時間沒什么事情,趁著兩人晚上吃飯的時候,徐之南問陳徵,“我們要不要抽空出去走走?”
陳徵從剝蝦的空隙中抬起頭來看她,滿臉的詫異,“你有假期?”
“可以請假啊?!彼F在工作不那么忙,請個兩三天假還是可以的?!安贿^不能太遠,最多一周的時間?!?
陳徵卻沒有立刻答應她,只是低頭說道,“可是我畫冊的事情還沒弄完呢。”徐之南細問之下陳徵才告訴她,其他稿件都拿去排版去了,就剩下最后兩幅,無論怎么畫高歌都不滿意。眼看著如今馬上就要到暑假了,計劃是要趕在七月下旬之前開售,然后要進行全國巡展,時間太晚的話,就趕不上這個好時候了。
徐之南看陳徵瘦得只剩一層皮,一皺眉臉上就起一層褶子,腮上因為連續熬夜還長了兩顆緋紅的痘痘,忍不住問他,“你要不要我給你買瓶抗皺精華什么的?”這幅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被女妖掏空了呢。
陳徵低頭一笑,拍了她一下。徐之南卻沒有看到,他低頭時眼中不盡的苦澀。
陳徵沒空,徐之南自然也就沒有請假。她來法院這段時間,工作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加上這邊到處都是她的同門師兄師姐,要說個話還是說得上的。這天她進去交材料,上次給她牽紅線的那個領導卻叫住她,從旁邊的文件夾里拿了一份空白材料遞給她,“有個干部培訓,你填了給我交上來吧?!?
徐之南一愣,隨即馬上恭恭敬敬地拿了過來。
她走出領導辦公室時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這樣的好事怎么輪上自己了。隔壁組的領導升遷到了另外一個地方,空出的位置好多人都看著,她知道自己年輕,又沒那個背景,從來沒有這個心思。只是不知道,怎么今天就讓她填表了呢?
盡管心中有疑惑,徐之南還是把表拿回了家,老老實實地填了,去交表的時候,領導像是為了安她心,淡淡丟下一句,“回去吧。”徐之南心里有數,也不再多問,下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哪知道,原本這突然掉在她頭上的餡兒餅,到了真正宣布的那一天,又出了幺蛾子。
☆、68|第33章
第六十八章
本來以為十拿九穩的事情,沒想到臨到宣布又換了其他人。說不失落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徐之南也知道,職場上這種事情其實很多,加上她原本也就沒把這次當選太放在心上,縱然知道后來換人了,只是小小地失望了一下,也就算了。
過了幾天徐之南又去領導辦公室交材料,送完正要出來,沒想到領導又一次叫住了她。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讓徐之南坐下,“我還等著你來問我,沒想到你倒是沉得住氣。”說這話的時候他臉色不怎么好看,徐之南腦中一面在飛快地想著究竟是什么事情,一面沉默不語,看他的反應。
領導看了一眼徐之南,說道,“我倆原本就是一個學校出來的,細究起來說不定還是同門師兄妹。我也知道你能力強,人年輕,學東西又快。你來我們單位,我還挺看重你的,這次那個位置,你不說我都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但是你這姑娘怎么這么不懂事呢?我看你平常做事聽靈光的,怎么真的牽涉到了你自己身上就那么......那么不上心呢?”
徐之南仔細分析著他的話,還是想不到有什么地方不對。按道理來講,那個中層領導的位子是他主動提出來給自己的,那就說明自己在他心里還算過得去,怎么今天又來說這些?
領導看了一眼徐之南,見她還是一頭霧水,嘆了口氣,索性點明了,“我聽說你現在這個男朋友,好像有些過去不太光彩?!毙熘蠝喩硪活?,強自按壓住內心的震驚,抬起頭來對看向領導,他又說道,“我并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只是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單位這個職業,成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一個司法人員的家屬居然是刑滿人員,這樣的背景,你說你將來怎么開展工作?怎么去跟人打交道?這么大的把柄,擺在人眼前,你這不是留出來給人抓嗎?”
徐之南默然不語。她現在算是知道了為什么領導他會這么生氣。中層領導的位置是他提出來給自己的,但萬萬沒有想到她身后還有一個陳徵。徐之南知道卻沒有跟他明說,而是任由別人告發,可能在他心中,已經相當于徐之南把他陰了一道吧。
她也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有用,但是還是要解釋,“這件事情我很抱歉,也讓領導你費心了。是我不爭氣對不起你的栽培,也是我考慮不周,給你添了這么多麻煩?!彼f完,領導就跟她點了點頭,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你知道就好,給我添麻煩什么的,都是同事,我們兩個又是一個學校出來的,不存在。但是,不管是對你個人來講,還是對單位來講,我都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你后面的路該怎么走?!闭f完就揮手讓徐之南出來了。
徐之南從領導辦公室里出來,知道這次的事情把領導得罪厲害了,人家一番好心,沒想到碰上她這樣的貨色,恐怕也在暗悔自己瞎了眼。徐之南苦笑了一下,雖然不知道的是誰去領導那里說的,但是她一個毫無背景的女孩子,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機關單位想要整她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她介意的倒不是別人告密這件事情,只要她一天沒跟陳徵分手,這就會是別人攻擊她的一個理由。不管她是怎么想的,陳徵的過去在許多人眼中就是一道不可抹去的污跡。她嘆了一口氣,徐之南比誰都清楚,在這個行業當中,家屬背景清白有多重要,況且如今她又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得罪了領導,以后想要在這個地方升遷,恐怕是很難了。
不說她自己這邊,要是陳徵知道了因為自己的原因害她不能更進一步,恐怕也會自責的。
晚上回家的時候,陳徵也在。因為白天的事情,徐之南情緒是不怎么好,陳徵也看出來了。見到徐之南回來,他難得從臥室中出來,關心她,“你怎么了?今天在單位跟人吵架了嗎?”
徐之南搖搖頭,問他,“晚上吃什么?”
她這么急切地轉換話題,任是誰都看得出來她有事情。陳徵眼中一暗,自責自己沒有保護好她,不能給她一個有力而溫暖的港灣,卻到底什么都沒有說,“隨便吧?!闭f著跟到廚房里,給徐之南帶下手。
兩個人的飯,普通而溫馨。徐之南看著陳徵,他正埋頭吃飯,這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他人瘦了許多,連飯量也小了許多,徐之南給了他夾了一塊排骨,問道,“陳徵,你說我辭職好不好?”
陳徵抬起頭來,有些愕然地看向她,“你不是才上班沒多久嗎?怎么又突然想要辭職了呢?”想到今天徐之南回來時臉色不好看,陳徵知道她肯定是在單位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以為只是簡單的同事之間的競爭,便笑了笑安慰道,“我覺得你現在這個工作挺好的。做的是你想做的事情,相對以前來講又比較輕松,雖然人際關系可能是復雜了一些,不像以前你在律所那么直來直去,但......”他笑了笑,一雙黑亮的瞳仁里不知道為什么居然有幾分不安,“不是任何單位都有這樣的情況嗎?你換一個工作換一個單位,也不會完全不存在這樣那樣的情況。”
徐之南聽了,只是淺淺一笑。算了,她在心里暗笑自己。陳徵什么都不知道,跟他說這些做什么?跟他說了,除了惹他傷心自怨自艾之外,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徐之南知道,自己在公檢法一天,恐怕就一天不能跟陳徵在一起。被領導叫去談話的那天,她是想過要辭職的,這個念頭一直在她腦海里盤旋不去,這段時間甚至還越放越大,沒有消下去的跡象。
她不是剛剛出身社會的大學生了,考慮的事情比較多。且不說這個工作好不好辭,就說她現在根本沒有找到合適的退路,也不是一個適合辭職的時間。況且,她的專業限制了許多工作不能勝任,想找一個對口的工作,又不那么累,再考慮到工資收入,目前她還沒有想到有哪種工作能比現在這個更好。
其實,就算沒有陳徵這件事情,徐之南也發現,就現在這種工作環境而言,她其實并不習慣。全國各地的機關單位,恐怕都是一個樣子。人狡猾而虛偽,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利益。機關大院里面,哪怕一個清潔工都可能大有背景。跟誰說話都要很小心,生怕說錯了什么讓有心人聽去了,成為日后攻擊自己的工具。這段時間,雖然工作上是要比以前輕松了不少,但就心理壓力而言,徐之南并沒有感覺到輕松多少。她甚至還時常有一種不堪重負的感覺,以前是因為工作和生活讓她喘不過氣來,現在卻是因為人際關系。這比單純的工作復雜多了,徐之南原本就不是那種長袖善舞的人,在這中間,雖然已經努力做到了減少存在感,但還是讓她覺得壓抑。加上工作也不像之前那樣能給她帶來相當大的成就感和回報,徐之南覺得,今年才二十多歲的人,仿佛已經在那個地方被溫水煮青蛙煮了幾十年,再這樣下去,跟個行將就木的老年人沒什么兩樣了。
不過,雖然她分析了各方面的利弊,各種后果也考慮得很清楚,但依然沒有下定決心。別的不說,單是她現在還沒有找到后路,她就不能暢快地遞出辭職信。徐之南思來想去,還是打電話問了一下何粵。不提她跟陳佳璐之間的關系,就說她這些年跟何粵共事,兩人不僅私交甚篤,在工作上也相當合拍。聽到她說她想重新回來,何粵馬上就表示開心和歡迎,然而接下來的就是,她的身體,還能不能承擔起那么繁重的任務。
徐之南也知道,以前在律所的時候,就算老趙身為老板,也沒有輕松太多。她如果要回去,工作上的壓力肯定比現在更重,加上又離開那個崗位那么久了,以前積累下來的人脈許多都不能再用了,不比從頭再來好。
“之南,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為什么想辭職。”何粵聲音聽起來很誠懇,“你的性格,原本就不太適合在那樣的環境當中。年輕人嘛還是要有年輕人的樣子,總是那么一副老氣橫秋的干什么?我也覺得你出來繼續當律師更好,不過我不勸你,反正你考慮清楚,做了決定就別再后悔了?!弊詈筮€給她吃了顆定心丸,“放心吧,你要回來,無論是我還是老趙,都是相當歡迎的。只要你一句話,以前的人手我都給你配著,辦公室也立馬給你騰出來?!?
徐之南心中一暖。雖然之前因為辭職的事情他們是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但是換位一想,她也能理解。畢竟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場。不過能在她離開之后又重新接納她讓她回去的,恐怕也只有當初一起并肩戰斗過的人了吧?
徐之南答應了他要好好考慮下,結果第二天陳佳璐就忍不住叫她出來了。
☆、69|第33章
第六十九章
陳佳璐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打算辭職了?”何粵是她老公,徐之南雖然之前沒有跟陳佳璐說過,但是何粵一定會跟她提的。聽到她問,徐之南也不奇怪,事實上陳佳璐不問她才覺得神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