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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欣喜于皇帝的第一個公主及笄,請旨在昭華宮舉行了隆重夜宴。皇帝與眾太妃、嬪妃、皇子皇女皆入席而賀。
寶睿皇貴妃沈寧也盛裝而來,她穿著一襲明黃鳳袍坐在皇后身邊,王太妃帶著安平公主坐在另一側,正中寶座坐著皇帝陛下。
底下嬪妃注意并非在久未露面的王太妃身上,也不在今日主角東瑤萱身上,而是全都有意無意地看向了那個不常露面、被帝王獨寵幾年的寶睿皇貴妃。
她不過才回宮幾年,晉了貴妃,又在一年前晉了皇貴妃,年逾三旬還依舊獨寵椒房,簡直是曠古奇聞見所未有!并且即便朝廷后宮對其頗為微詞,卻無一人敢當面提及。帝王喜誰寵誰那是家事,廣德皇帝從不是個軟柿子,萬一惹怒了他就是人頭落地;再而皇貴妃雖一宮獨寵,卻從不恃寵而驕,曾是巾幗英雌,如今更是宅心仁厚,善待奴婢之事眾所周知;沈家自兩年前出了周智毅之事,愈發潔身自好克己奉公,家中及親戚都從未仗勢欺人,即便有心人想抓小辮子竟也無從下手。甚至他們還成了皇親國戚的榜樣,天家不加官進爵已是阿彌陀佛了。
后宮妃子雖或多或少知道其中厲害,知道自己難以與她匹敵,卻也更恨自己竟不能從一個姿色平平半老徐娘那兒奪得帝王寵幸!
被嫉妒蒙蔽了雙眼的妃子們不愿承認沈寧的容色并未隨歲月褪去顏色,反而平添了風韻與美艷,或許是被東聿衡精心嬌養,她竟是愈發光彩照人,全然不輸相貌出眾的妃嬪或青澀的秀女。
東明奕坐在皇子皇女席中,注視上頭的沈寧,笑眼中有些難測。
已很久沒有這么近地看她了,為何好似又美了些……她與父皇同年,今年也應三十有二,可她的膚色依舊細膩光滑,那自內而外散發的柔美之感讓人移不開視線,并且還多了一份曾經沒有的嫵媚,怕是父皇引出了她不曾被人發覺的妖嬈。大皇子的眼神黯了黯。
他的身邊坐著皇子妃顧元珊與側妃裴清寧。顧元珊大腹便便,再隔一月便將臨盆。裴清寧卻是頭回參加宮宴,年紀又小,好奇地左顧右盼。
這側妃是顧元珊懷孕后主動為東明奕納的。顧元珊自進了大皇子府,就一直獨伴身側,東明奕身邊連個侍妾也沒有,她一面欣喜動容,一面又有些惶恐不安。直到她懷了孕,雖然心痛,但也不敢再獨占寵愛,主動向皇后提出為大皇子納側。東明奕聽了也沒多大反應,笑容淡淡,好似隨意選了一個便作罷,還安撫她不要多想,安心養胎。
顧元珊看向近來常伴殿下左右的裴清寧,一時又涌起苦澀滋味。她抬頭看看三千寵愛在一身的皇貴妃娘娘,想想自己的皇后婆婆,輕嘆一聲。
宴中,大家都圍繞著安平公主說笑了許多,又回到了她即將出嫁的大事上,王太妃感嘆地道:“哀家還記得大公主嬰兒時的模樣,如今一轉眼,就已變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皇后附和一句,“正是。”
王太妃點點頭,突地話鋒一轉,“看著這些孩子一個個長大,哀家倒覺得宮里頭冷清了許多,許是很久沒聽到嬰兒哭聲了罷。”太妃笑著看向皇帝,“皇帝,怎地這幾年后宮中一點動靜也沒有?”所謂多子多福,皇帝還年輕,福氣可還沒到頭哪。
沈寧就知道這太妃一來,自己就不能安靜地做個壁花了。這哪里是問皇帝,分明是沖著她來的。
東聿衡也沒看沈寧,只笑著道:“朕倒覺著安靜些倒是好些,朕最怕吵鬧。”
王太妃笑道:“天家這是說的什么話。”
東明晟在底下道:“貴太妃奶奶,是不是孫兒們太木訥,不能讓奶奶開懷,奶奶才想要其他的孫兒孫女熱鬧熱鬧?”
此言一出,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王太妃招手讓東明晟上前,抱在懷里心兒肉兒的叫著,又親手喂他吃了兩顆果子。
東明晟對著底下招招手,“小七小七,快來,貴太妃奶奶這兒有好吃的。”
聞言一男一女兩個小七娃兒蹭蹭跑上來,嗲聲嗲氣地纏著王太妃。
皇帝微一挑眉,也知太妃喜歡飴兒弄孫,并不斥其規矩。
沈寧心底暗中表揚東明晟一番。
待王太妃與皇孫們笑了一場,東明奕才沉穩地道:“太妃,孫兒的皇妃即將生子,過不了過多,您就有重孫抱了,哪里還怕冷清。”
王太妃笑著看向顧元珊的肚子,不住點頭,“是了,是了。”
顧元珊不由紅了臉頰。
沈寧看看顧元珊,看看東明奕,又看看裴清寧,心中暗嘆一聲。
“哀家過幾天便去積香寺戒齋祈福一段時日,請菩薩為我這大皇孫添個大胖小子。”王太妃信佛,這些年來她時常會進寺清靜一兩月,因而也并不稀奇。
“母妃有心了。”東聿衡笑道。
王太妃笑笑,轉而卻看向沈寧,“皇貴妃,你也同哀家一同去罷?”
有妃子陪同太妃去靜養的先例,但那都是心中有事或是為了引得太妃皇帝注意的嬪妃作為。王太妃也從沒指名道姓讓誰陪同前往,誰知今夜一開口,要求的就是當朝寵妃。
沈寧接過帕子擦擦嘴,笑吟吟地道:“臣妾真是受寵若驚,臣妾自是一百個愿意。”
底下許多人暗自竊喜,誰知欣喜未去,就聽得皇帝道:“任誰都能去,就是你不能去。你成日不是想吃這個就想吃那個,佛門清靜之地可不能給你開小灶,去了平白給太妃添麻煩,擾了她老人家的清修。”
皇貴妃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莊妃在下頭冷笑一聲,說道:“陛下,皇貴妃長年啖葷,偶爾茹素也是好的。”
“莊妃既有這等想法,不如由你陪了太妃去清修罷。”皇帝冷淡地道。一年前莊妃為了將他留在延禧宮,居然命人在酒里下了媚藥,這等下三濫的手段是徹底惹惱了他。
莊妃被噎在當場。
王太妃笑道:“哀家讓皇貴妃去也不是為了別的,只想著她當年上過戰場,是否身上血氣未去,因而難以得子。”
沈寧一直在避孕,皇帝先是因她體虛,而后等她調養好了,不知什么想法也從未阻止過她。她的避孕湯藥向來都是由琉璃親手在春禧宮小膳房熬的,她也不知王太妃是否知道真相,反正她十分清楚王太妃的算盤。王太妃已明示暗示過許多次,讓她不要獨占椒房,勸皇帝雨露均沾。她每回只裝作不知,實在躲不過了就推到皇帝身上,也就這么著風平浪靜地過了幾年。現在她終于也要出手了么?她認為自己與她去了積香寺,東聿衡就會按捺不住上了別人的床?
皇帝沉默了片刻,舉杯輕笑,“母妃有心,只是這些事容后再議罷。”
宴罷,皇帝帶著皇貴妃回了乾坤宮。二人在白玉浴池共浴,沈寧撩了長發讓東聿衡為她擦背,東聿衡撈出浴巾,扶著她的肩兒為其緩緩擦拭。
“老太太要我去當尼姑。”沈寧低頭拍打著水花,小聲嘀咕道。
她知道東聿衡是真的孝順王太妃,也從他口中聽到了前情往事,說他聽端敏皇太后親口所言,如果沒有王太妃,他恐怕無法誕生于世,并且王太妃一直待他如親子一般,他如今也該報之以桃。
因此沈寧也盡量忽視太妃打心眼里不喜歡她的事實,自己該如何盡孝,絕對毫不含糊。她幾乎天天去王太妃那里報道,有時吃了閉門羹也毫不在意。東聿衡看在眼里,有時還暗示她不必去得那么勤。可她照樣日日請安,風雨無阻。
可是東旌辰是太妃的親兒子,德妃是她的親侄女,這兩點就讓她們之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聽小道消息說東旌辰跟隨親征時去攔截那加支援,回程時患了病,這事兒好像也算到了她的頭上,莫名其妙……她努力了很久,發現不可能讓王太妃轉變對她的看法后,她卻還是毫無怨言。當然她不是圣母圣女,她是做給東聿衡看,讓他心疼的……婆媳關系永遠是一場戰爭啊。
今個兒她說這話里也沒有不滿,只是帶了一點委屈。
東聿衡無奈地捏捏她的肩膀,“胡說什么,太妃也是一片好心。”
二人都明白是王太妃看沈寧獨霸圣寵幾年,怕是實在忍不住了,想將她支走一段時日。只是彼此心照不宣。
兩人沉默片刻,沈寧仰頭注視他道:“聿衡,謝謝你一直信守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