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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沒醉,那天的事仿佛早遺忘在了記憶深處,過去的幾年從未記起過,只是今天想起來,發現依然清晰得歷歷在目:那晚帶著鮮明夏季特色的悶熱、從臥室窗戶漏下來的月光、海藍色的床單,還有她黑亮柔軟的頭發、身上清清淡淡的水果香、以及青澀而敏感的反應……
畫面反反復復,最后定格在早上醒來時她的盈盈淺笑。
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過去的幾年里被自己遺忘掉了,白經池忽然想起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一條項鏈,細細的鏈子,小小的藍寶石……
她把他的袖扣做成了項鏈?
白經池扶著車門,忽然抑制不住地心頭發酸,他到底有多忽視她,到今天才發現……
手機響起短信鈴聲,他拿出來點開,是宋清微發過來的。
教授難得來中國一趟,想趁此機會多在中國轉一轉,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天南海北地跑,宋清微和幾個學生都跟著。現在玩得差不多了,已經準備出發回美國,宋清微是替教授問他,考慮好了沒有。
這已經不是宋清微第一次催他,之前他一直在猶豫,想追尋的和放不下的,無法做出抉擇。
不過現在,看著樓上那淺淺的橘色燈光,心里糾結很久的事情,好像一下子豁然開朗了。凜冽的風從手上刮過,他似乎毫無所覺,一字一句認真按下。
——抱歉,請替我向教授轉達,很抱歉辜負了他的厚愛,我永遠熱愛建筑,但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chapter 42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余爾正拿著面條往鍋里下,熟悉而久違的音樂,是某人的專屬鈴聲。余爾的反應慢了半拍似的,動作一僵又聽了幾秒鐘,才恍然回神,放下面條擦了擦手,跑出來把擱在桌子上的電話拿起來。
咬了咬嘴唇,有些猶豫地接起來,說話的聲音都沒什么底氣:“喂……”
白經池聲音淺淺“恩”了一聲,沒再說話,一時間電話中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彼此交纏,余爾連出氣吸氣都小心翼翼的,唯恐驚嚇到什么似的。
過了一會兒白經池才又開口:“你,沒在家嗎?我回來拿點東西。”
余爾下意識扭頭瞅了瞅房子,不知道為什么有些心虛,“那個,我搬家了。”
“是嗎?”白經池問,“搬哪兒去了?”
“就潭撫區這邊的一個公寓。”
她明顯不想讓他知道她現在的住址,白經池也沒戳穿,“哦”了一聲之后又問:“怎么突然想起來搬到那邊去?家里住著不舒服嗎?”
余爾拿著電話走回廚房,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拿筷子攪了攪鍋里的面條,“沒有,我就是想換個小點的房子住。”
“那住得還習慣嗎?上班方便嗎?”
“方便的。”余爾說,“都挺好的。”
白經池一時就找不到什么話題說了,沉默了一會兒,身后響起三輪車“突突”的聲音,他回頭,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開著一輛電瓶三輪車,停在另一個單元樓下,下了車繞到后面去扶坐里面的老太太。
老太太行動不太利索,笨拙地下了車,然后指揮他去拿里面的年貨,“小心點雞蛋,別磕壞了,給我們小猴子買的。”老先生提了兩大袋子東西下來,走在前面,老太太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上樓,依稀能聽到她說,“小猴子今天放假,大成說明天就送他過來……”
話音里滿是即將見到孫子的欣喜。
馬上就要過年了,小學生都放假了。
白經池心思一轉,對著電話叫了一聲:“余爾?”
“我在。”他低沉溫潤的嗓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溫柔纏綣地叫著她的名字,余爾耳朵一熱,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停了下來。
“過年跟我回爸媽那兒吧,到時候我來接你。”
余家已經沒有長輩在,以往過年都是在白家過的,最多初二的時候回來跟寇茵一塊吃一頓象征意義的團圓飯,不過今年她跟白經池都離婚了,還要回白家過年嗎?
余爾猶豫著,聽到白經池又說:“媽身體不好,我不想讓他們擔心,還沒說我們倆的事,離婚的事慢慢再告訴他們,好嗎?”
這樣余爾果然沒什么話說了,猶豫猶豫地答應下來。
白經池心里一輕,糾結了很多天的眉毛終于平展了一些。
周末的時候,余爾去超市買米面糧油,叫上溫哲陪她一起。超市提供送貨上門的服務,不過她喜歡自己購置一堆東西帶回家的感覺,以前在江畔別墅住的時候都是自己來采購,購物車可以推到停車場,東西裝上車拿回家,到了門口就喊白經池來接。
現在住在七樓,得自己把東西扛到電梯再扛進家,是個力氣活兒,不過有免費勞動力,也不用操什么心。
溫哲推著手推車,看著她拿起一袋一袋的米、一桶一桶的油往里放,“嘖”了一聲,時不時伸手幫她把東西擺得整齊一點,一邊說著:“悠著點啊大哥,這些東西待會兒都得我背呢,心疼一下我成不成?”
“哎呀,你能行的啦。”余爾反手拍拍他的手臂,態度敷衍。
溫哲夸張地搖頭嘆氣,一邊嘀咕著一邊順手拿了紅棗、紅糖、阿膠等補品扔進車里,路過姨媽巾區域的時候還面不改色地提醒她:“你還有存貨嗎?要不要買點?你用什么牌子的?”
余爾瞅瞅他,笑得揶揄:“老實說,你是不是經常幫你女朋友買?”
溫哲斜了她一眼,慢悠悠推著車子走開,沒說話。
買完回家,溫哲也不嫌臟,把兩袋米和兩袋面直接扛到兩邊肩膀上,索性都是小袋裝的,還不算太沉。余爾二話不說把剩下的兩桶油和一大袋雜七雜八的東西拎起來,兩個人低頭往電梯的方向沖。
這個點下班回來的人不少,電梯里有些擁擠,已經沒有空間可以放東西,只能提在手上。東西沒沉到拿不起來的地步,但一直舉著還是很吃力的,電梯本來運行得就慢,又幾乎每層都要聽一下,溫哲的手臂已經快要支撐不住。
好在下去幾個人后有了空間,溫哲連忙把東西放下,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幫著扶了一把。余爾也把手里的東西擱下,手心已經被勒出兩條用印,她也沒管,連忙幫溫哲捶捶胳膊:“對不起……”
溫哲看著她愧疚的表情笑了下:“恩,你是對不起我,先記著哈,以后可是要還的。”
“還還還,加倍還。”余爾一臉狗腿地笑。
身后那個男人被逗笑了,余爾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那人說了句:“你們小兩口真有意思。”
“我們……”余爾剛想解釋他們不是小兩口,溫哲直接攬住她肩膀對那人笑了笑,“這叫情趣,情趣。”
然后轉頭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給她使了個眼色,余爾瞅他一眼,閉嘴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