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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因著昨夜吃的積食,還是因著晚上的夢憋悶,薛云圖不過用了半碗熬的糯糯的胭脂粥和幾口小菜就讓撤了下去。
“銀針?將今年新進上來的銀針都包好送到太子宮里去。”薛云圖接過宮女手中的茶盞,只聞了聞就放在一旁,“日后別弄這個,只換了陽羨吧。你使人去跟趙德水說一聲,包些茶回來。”
過去這整個宮中只有她和衛瑜愛喝白毫銀針,每年地方進上來的銀針幾乎都被乘化宮包了圓,所剩不多的御茶則被太子要了去賜予衛瑜。看著抿嘴偷笑應是的宮女,得到自己想要效果的薛云圖也提了提嘴角。已經打了幾棒子,總要給個甜棗。
衛瑜今日告假自然不在東宮,這般經過皇兄的手送茶與他,想來不過一個時辰就能傳的人盡皆知。
而陽羨茶,則是天子御用,除了太子與特賜之外按說旁人是不得一嘗的。只不過對于嘉和公主來說,這些細枝末節沒有的小規矩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陽羨茶要沸水沖了三遍才能出好顏色。
當這第三遍的茶端到薛云圖手上的時候,天光已然大亮。她看了眼天色,又垂眸用杯蓋撇了撇浮葉。她坐在這里,是在等要等的人。
一盞茶不過剛喝了一口,殿外就傳來了動靜。
薛云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有些不好的大宮女,輕聲道:“去把外面的人帶進來吧。”
宮女自知心事已被公主看穿,臉上一白忙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被領進來的,正是昨日伺候傅硯之的盼兒。
“說吧,傅公子怎么了?”
“回公主,傅公子一早便起來了……此時正在、正在院中打拳……”
“很好,你回去好好伺候吧。傅公子想做什么你便讓他做什么,千萬不要阻攔。”薛云圖只覺得就這一句話,便讓自己因著昨夜那場夢而生出的戾氣全都化解了。她的腦海中閃現夢中在公主府外傅硯之壓著衛瑜痛毆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就帶了笑意,連聲音也柔和了許多,“你告訴他,本宮明日等著看他的表現。”
作為傅將軍的兒子,拳腳功夫上傅硯之應該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昨日里自己并未對他提及父皇對騎射武藝的看重,不經提醒從未面圣就能注意到這一節,傅硯之果真不是庸才。畢竟明德帝寵愛文臣儒士,是朝野皆知的。但他對武將的愛護卻不是傅硯之這個傅家庶子能夠知道的事情了。
傅硯之一輩子最好的翻身機會就在明天,身上的傷病自然無足輕重。
薛云圖思慮再三,還是決定今日不要再去見他。只到了第二日一早,早早便乘了攆轎前往傅硯之的居所。攆轎行至偏殿之外,薛云圖便自己下轎步行。她也不讓奴才們通傳,反而讓他們跟的遠遠地。
站在院外,就能聽見院子里騰轉跳躍的動靜和少年人粗重的呼吸聲。
但想象中的虎虎拳聲完全沒有。
從未當面見過男子習武的薛云圖好奇心突起,躡手躡腳的走進院中。卻不想剛探了個頭,便被打到面前的拳頭嚇得驚呼出聲。
薛云圖直嚇的花容失色。她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卻不想正巧踩著裙擺,一個踉蹌就要栽倒在地。
“啊!——”
“誰在那里鬼鬼祟——公主?!”傅硯之的拳頭正停在薛云圖的面門前不過一指的距離。他眼見著公主就要摔倒,再也顧不得什么君臣禮儀,忙伸出長臂攬住了薛云圖的腰肢,又向一旁微移了半步才卸去力道。
驚魂未定的薛云圖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這才發現對方竟是赤著上身。少年人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夏衫溫暖著她寒涼的體溫,薛云圖低呼了一聲偏了偏頭忙退出了對方的懷抱。
懷中一空,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的傅硯之面目赤紅跪伏于地。他久不見日的雪白皮膚被地上的灰塵沾染,仿佛明珠蒙塵一般礙眼。
“沖撞公主,臣死罪。”
“公主,臣等護駕來遲!”終于不姍姍來遲的皇宮侍衛小隊長抱拳行禮,然后對著跪在公主身前的傅硯之揮了揮手,“拿下!”
“退下!誰許你們動他!”嘉和公主的話,在這個皇宮中自然沒人敢不聽的。
☆、第十二章·親近一二
第12章
毫不反抗的傅硯之已被反扭手臂踹了膝窩一同跪倒在地。
侍衛統領聽到公主的聲音之后急急行禮,待聽到叫起的聲音才站起身來。但在他身后押著傅硯之的小侍衛們因著沒有長官的命令并沒敢手,依舊緊緊制住傅硯之。
“公主……”侍衛統領不敢窺探公主神情,把頭垂的更低。他回想著公主方才的語氣猶豫了一下才道,“您沒受傷吧?”
“本宮并沒什么不妥。”薛云圖下巴向著被壓跪在地的傅硯之抬了抬下巴,“但你要把他弄傷了,就再沒有站在這里的余地了。”
這些皇宮侍衛都是武藝高強,她已能看見傅硯之被箍緊的手臂隱隱漲紅起來。想起明日便要面圣,傅硯之不僅舊病未愈只怕又要添上新傷心中就不由得發緊。
侍衛統領額頭冷汗涔涔,深恨自己今日可憐竟逆了公主心思,可礙于規矩到底還要爭取一下:“公主容稟,傅公子沖撞殿下,制住他乃是臣職責所在。”
“誰說表兄沖撞本宮了。”薛云圖挑了挑眉,目光沒有絲毫分給侍衛統領,“怎么,本宮的話竟不管用了?是要皇兄親自領人不成?”
一個表兄出口,事情的定性就從下臣沖撞公主變成了表兄妹之間的玩鬧。哪怕任誰都知道這個傅家的庶子根本沒資格攀這門皇親。
更何況前日里御花園中的一字一句早已傳遍了整個皇宮。如今在宮中當值的不論太監宮女還是正經的侍衛臣子,心中都明白傅硯之在公主眼中的地位不同。
就算他僅是公主拿來氣衛公子的,那也是攀上了大黎最高的一根梧桐枝。
侍衛統領如此想著,到底干脆的讓手下放人。甚至反而向傅硯之致歉道:“得罪公子了。”
這就是示好了。
傅硯之忙側了側身躲開對方的禮,他微微偏頭看向薛云圖,當看到公主點頭時才接下話頭,與對方攀談起來。
侍衛統領一職職位雖低卻重要非常,非世家、大臣子弟不可當擔。且與圣上極親密,若得外放便是一方大員。幫助主上籠絡人心,也是臣子的職責之一。公主的意思,他大致已經明白了。
薛云圖抱臂站了一會,當看到傅硯之與侍衛統領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只尷尬了一會便熟絡起來,便轉身走到了旁邊的石亭中坐下。她有一搭沒一搭吃著盼兒急急忙捧上來的果子,臉上的笑意顯而易見。
想前世傅相再是權勢滔天手段狠辣,但只要是他想要籠絡的人就從沒有籠絡不住的。
十五歲的傅硯之哪怕眼淺口生,但依舊是傅硯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