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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法則》第十二章:降臨死域
小寒生日當天很遺憾沒能好好慶祝,我放棄守在她的公寓門前,之后收到了她的簡訊,「今天的訓練暫停一次。」傳給我難得的好消息,但這不知道是因為她心情不好,還是想把休假當成慶祝生日的放松。我看很可能是前者吧!她今天早上一臉死氣沉沉的,靜電彷彿隨時會在她周圍爆開般,萬一今天有不識相的刺客殺過來,八成會被小寒凌虐到死。
……早上,與小寒對話的人是誰呢?還是說,那是小寒在自言自語?
人會心情差多半是有原因的,從常識判斷,大概是與小寒對話的那個傢伙讓她不開心了吧!那傢伙到底是什么人呢?只是現在去追問她這件事情,可能只會點燃她不悅的情緒,還是等她情緒過了,兩天后再跟她提起吧。
「……」我坐在大學的教室內,冷氣令我的眼球發乾,這堂課是必修的課程,之前我缺曠很多堂課,所以就算運氣好教授沒有當我,課程內容也早已脫離我能理解的范圍。有點面癱的教授口操外星方言,在黑板上畫出間諜暗號般的神祕圖騰。說真的,我只是把大學當作散心的地方。
隨即我發現影子與愛麗絲也都在聽課!咳,純屬虛構,天底下不可能有這種發展,這情節只要出現,就可以確定是在漫畫世界了。
沒有考試、沒有報告,我在教室內東張西望,座位東缺一個西缺一個,簡言之就是到場的學生連三分之一都不到。想想小學的情況,只要我能被父親放去學校,就可以看到小學教室的出席率逼近百分百啊……呃,這就是人生?
隨便使用「這就是人生」這個萬能結論的我,懶懶地趴在桌上。
好無聊啊。
「好無聊啊。」說出來也沒有改變。不過把音量提高到能令教授接收到的話,我想多少會發生一點事情——主要是麻煩事,所以作罷。
想想在大學的普通朋友們吧——矮小精明的倫倫、已經可以除名的阿莫、慘遭阿莫除名的琪琪、熱愛閱讀的夢姐……除此之外與我有些交流的都是夢姐的死黨,并且很遺憾,夢姐的死黨都是一群整天只想玩、棄課業于不顧的人生玩家,如此想來他們還挺糟糕的。不過跟我比起來,他們還算有救。
下課后我走出教室,一路上沒有碰見任何熟人便順利出校,時間來到下午三點,好無聊啊!無聊對我無非是最頂尖的精神折磨,過度的無聊還會讓我產生焦慮,焦慮過后若是繼續無聊就會產生幻覺、最后口吐白沫地撒手人寰并死不瞑目……后段純屬虛構。
換作小寒,她要是無聊就會著手進行對基金會的調查或行動吧,就算進展不大,至少她也有事情做,有目標可以前進。換作阿莫,我可以很輕易的想像到他對隨便殺人還是有顧慮,所以就偷偷摸摸的去殺小動物宣洩。換作黑琴理繪……抱歉我完全無法預測這魔女的行動。
可是,有目標好像就不會無聊,我該找個什么目標來努力嗎?太難了啊!讓我努力的目標等于有趣的事情,而我就是因為沒有有趣的事情才無聊的,也就是說,我正是因為找不到目標才無聊的。
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
就在我的精神世界被密密麻麻的怨念字幕覆蓋之際,現實中的我被拍了一下肩膀。
后面的某人沒有出聲,我回過頭去,「嗨?」打聲招呼。
看清對方的真面目后,我彷彿感到時間一陣凝結,然后遲了半秒時間才再度運轉。
是銀發的影子先生,我在捷運站的出口前不禁感嘆世界之小。不,怎么可能,這絕對是故意找我的吧。
影子的銀發遮住左眼,我的發型與他相似度頗高,差別只在我沒有染發。他穿著黑色長外套、我穿著黑色風衣,兩者的差異若不是存心找碴,甚至可以聲稱相似度百分百。談起打扮,我與他簡直是不謀而合的經典代表。
「嗯……」膚色蒼白的影子靠到捷運站出口的外側墻邊,「你是敵人嗎?」這也太單刀直入了吧,語調冷淡的影子貌似屬于不太常說話的類型,他的雙瞳無比深邃,宛如沒有盡頭的無情黑洞般。捷運站內來來往往的旅客們皆不在他的眼底。
該怎么回答呢……我答應了母親要協助她殲滅愛麗絲,如此一來,與愛麗絲看起來關係匪淺的影子也將成為敵人吧?
既然如此,「說什么呢?沒事干嘛與你為敵啊?就算我想自討苦吃也該有個限度,我又不是被虐狂。」以上純屬虛構嘿嘿嘿,在這邊坦承彼此的敵對關係沒有好處。
況且,不論已經有所耳聞能力程度的愛麗絲,這個連半點消息都沒有的傢伙反而讓我更有顧忌。
「……我也不想與你為敵。」這是在對我釋放善意嗎?呃……影子的語氣缺乏高低起伏,因此難以判斷他的感情。要是他能用這種樣子像我一樣饒舌的吐著虛偽的語言,肯定會很恐怖吧。
「我們之間的關係只有一面之緣吧,把我視作路人甲乙丙就好啦,不必太在意我。」我微笑道。
「一面之緣?誰知道呢。」他的雙瞳彷彿透入了我的意念深處般,露骨的打量著什么,他似乎有點不太滿意,而他的不太滿意也表現在眼神上,那是一對猶如見到傳說中的神話角色,卻發現其實對方也沒什么了不起的懷疑眼神。這是我至今第一次試著解讀這傢伙的想法……唉,錯誤率大概有九成吧,畢竟我不是黑琴理繪,沒辦法一眼看透人心。
對了,他們當初為什么可以馬上認出我?幕后黑手的存在可能性一口氣高漲。
……事情好像開始復雜了。
身為死域獨行的母親。與神祕人物對話的小寒。底細不明的影子與愛麗絲。影子與愛麗絲兩人的幕后黑手。雖然這些都是重點,但是終究過于零散……外側能夠觀測玄機的陷阱,由陷阱內側觀察未必能看清玄機,我目前就是處于這種難以料想真相的狀態。
不過只要從知道真相的人口中問出的話——
「影子,你——」
這句話沒能來的及說完——不自然的猛烈暈眩便如海嘯般襲捲而來,視線頓時一陣搖晃,彷彿貧血般的閃神后,我的視線這才重新對焦。
這是怎么回事……!
前一秒在人來人往的捷運站出口。
后一秒卻身處于黃昏色調的廢墟。
周圍突然被轉換為一片廢墟的景象,黃昏的橙色更增添了寂寥,廢墟路面高低不齊,也有無數有如小山丘的廢墟堆。仔細一看,構成廢墟的是無數生銹的鐵條,那些生銹的褐色鐵條呈現千奇百怪、大小不一的型態,腳底下踩著的也是這種感覺很危險的廢墟……這個空間,正是由這樣的廢棄金屬堆積起來一般。
這種事情……
這種「被捲入異常空間」的事情——
與我的漢摩拉比之箱非常相似。
是故,我想起了與我相似之人。
「兒子呀,這可不行呢。」
同時,與我相似之人從一座高高的廢墟山丘后現身了。
母親,死域獨行。她穿著寬松的兩件式紅色上衣、搭配女性的褐色運動短褲,很像夏天會有的女性流行打扮,散發出與這個廢墟空間同等的強烈存在感。
不需要任何條件,就能將目標捲入這個空間嗎?而且,這邊除了我還有影子,竟然能捲入復數的目標?
影子退到了我身邊。
「無名無姓的影子先生,歡迎來到死域。」母親用嘹亮的聲音大聲唸道,「我與蒼玄都是你的敵人喔!該說你是不幸、倒霉還是運氣差呢?」都一樣啦。
此話一出,我立刻向旁邊掠開,影子也同時從我身邊縱離,同一時間我體會到,由金屬廢墟交錯疊成的環境非常險惡,光是這一掠,就令我感受到這個空間的地形極其難以行動。
一不小心說不定腳就會卡在廢墟的縫隙中,一不注意搞不好就會被較為銳利的廢墟弄傷雙腳,而且廢墟每一處的傾斜程度都不同,所以若不謹慎點,扭傷甚至絆倒的機率很高。
「……二對一?傷腦筋,你不能保持中立嗎?」影子對我提出了誘人的意見。
「抱歉囉,他會站在我這邊的,對吧?」母親搶下我回話的時間,笑著望向我,但馬上視線又轉回影子,「對于你這個不安定要素,我認為還是先排除掉比較好。」她的眼神倏地充滿銳氣。
若要按照原本的預定從母親那邊得到基金會的內部情報、甚至是更進一步從這件事情中賣她人情,就必須與母親維持合作關係,也就是在此刻我必須站在母親那邊。
……不過,影子與愛麗絲也不像什么罪大惡極的傢伙,而他們那邊的幕后似乎也挺有意思的,此刻要是選擇與影子聯手,肯定會變得很有趣吧。我加上影子加上愛麗絲,甚至還能算上小寒,對勝利自然是十拿九穩的。
只是,就算是兩者都有同樣高度的興趣,重要程度也有優先順序。影子與愛麗絲那邊終究只能歸類在娛樂,而母親這邊則是攸關追殺著我與小寒的基金會。
「說得也是。」影子的態度突然一變,竟然同意了母親的論點,「那么,別手下留情哦?」他的語氣彷彿在說著別人的事情一樣,沒有絲毫緊張感,這傢伙的情緒絕對少了些什么。
「哦?好哇。」母親爽快的答應后,流暢的伸出右手,「噠!」彈指。
緊接著,呼應那聲清脆的彈指,整座廢墟產生了劇烈的地震!晃動的廢墟發出金屬交互摩擦的刺耳銳音,我略為低身穩住身形,「轟——!」
激烈撼動的廢墟發出轟然巨響,母親身前頓時爆出了無數鋼筋狀的巨大銹鐵,那是廢墟底層的一部分,廢墟的猛烈震動尚未停止,彷彿火山爆發前的預兆,「轟!」又是一聲宛如爆炸的巨響,廢墟接二連三地從深處「拔」出巨大的銹鐵。
那些龐然大物違反自然法則,懸浮在半空中,對著影子,他與那些巨大銹鐵的比例是如此懸殊。可以料想,只要被那些東西壓上,人體便會輕易地粉身碎骨,甚至不會有被擠壓的聲音傳出,被踩扁的螞蟻就是這樣的感覺吧。這幅畫面猶如神祇即將降下天罰般,影子周邊的橙色黃昏亦被遮蔽,不見天日。
整座空間的廢墟皆是母親的兇器嗎……
我看不清楚影子的表情是否有什么變化,近視的問題一直都在。
是已陷入慌亂?是已感到絕望?是在體會后悔?是在飽嚐恐懼?
「永別了,無名無姓的影子。」
好似在指揮樂隊一般,母親彈指的右手掌迅速而有力的向下指去。
天際的無數巨大銹鐵化作急速下墜的隕石,挾帶驚人的氣勢突破大氣,這等規模的攻擊,恐怕將會徹底摧毀影子身后好幾公里的距離,屆時何止是影子的尸身,只怕連廢墟的表層都會被狠狠刨開。
母親——死域獨行掌握著這個世界。母親的臉上,沒有分毫喜悅或笑意,而是以嚴肅正經的神色面對自己即將造成的毀滅,那不是因為擔心無法消滅影子而出現的緊張嚴肅,而是面對死者的莊嚴態度。
我退了好幾步,移動到母親身邊,再將身子壓低,右手喚出白色長刀,做好防備的姿態避免受到這波大規模的破壞波及。
瞄準渺小的人類,那超乎現實的龐大金屬群——
——墜地。
「唔!」這瞬間,首先是超乎言語所能形容的恐怖爆破聲接二連三地響起,這些聲響到底擁有多么強大的壓力光是想像就足以令人窒息,其后是足以將樹木連根拔起的狂風襲來,我以咒力穩住身子,雙眼差點因為這陣大氣的亂流而睜不開,眼前的畫面塵埃漫天,然而受到衝擊而噴發的卻不只塵埃,連同廢墟表層的細碎銹鐵也跟著胡亂噴射,握著白色長刀的手立刻開始戒備。
然而我多慮了,那些廢墟碎片是不可能波及我與母親的,每當有廢墟碎片射來,那些碎片軌道都會不自然的避開我與母親,也對,畢竟母親能夠操縱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