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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郭氏這邊得了西府想跟娘家結親的信兒,見侄兒媳婦愿意,她也不好多說什么,今天一看莫家那兩婆媳完全變了嘴臉,將韓家的丫頭捧到了天上,郭家身家再不如人,也不能被人如此欺侮了去!
小郭氏向來是在家聽父母,出嫁之后叫婆母跟丈夫,現在婆婆兼姑母動了氣,忙連聲應下,準備明天就回娘家一趟。
“那邊府上是不是連桿秤都沒有?”何氏跟在郭氏后頭進了頤壽院,揚著大嗓門兒道。
“五嬸兒是什么意思?什么沒有秤?”楊驕聽到郭氏發了話說不會同意西府跟郭家的親事,心已經放下了一半兒,笑著接了何氏的玩笑。
☆、第38章 各自算計
三十八、
見侄女兒問自己,何氏沖楊驕促狹的擠擠眼,咯咯笑道,“有秤的話,也稱一稱自己幾斤幾兩啊?居然肖想二品大臣家的女兒,人家哪只眼睛會看上楊仁謙啊?我看配六弟還差不多!”
話一出口何氏便覺得自己真是想了個好主意,快步走到郭氏身邊,“母親,您覺得那個韓家姑娘陪咱們華耀如何?她爹可是翰林院的掌院,以后咱們華耀的前程可就不用擔心了,還有老四,若是跟韓家聯姻,老四說不定就官復原職了。”
“老六的婚事我心里有數,你啊,若是有閑心,就將你那院子里料理清楚了,別成天沒事兒往外跑,”郭氏卻看不上韓書雪,何況韓家還是明晃晃的顧黨,這兩面討好的事兒弄不好就成了兩邊兒不靠。
那邊何氏卻叫婆婆說的一臉委屈,“我不是想著到母親這邊盡盡孝心么?再說了,哼,咱們五爺是個什么樣的人母親您還不清楚么?我那個院子,什么時候是我能說了算的,眼不見為凈罷了,母親還能叫我怎樣?”說著就要抹眼淚兒。
楊華梧不成器郭氏當然知道,可也不喜歡聽媳婦在她面前說兒子的壞話,而且這個媳婦也從來沒想過好好襄助勸誡丈夫,任由他胡鬧不說,還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丈夫身上,叫她更是不喜,“你回去看看瓊哥兒兩個吧,我累了。”
“這個韓書雪你是故意的?”等人都走了,郭氏才問楊驕道,以她對孫女兒的了解,韓書雪那性子可不會跟楊驕對脾氣。
“我是在常大人府上作客時偶然認得韓姐姐的,大家多說了幾句,她是韓掌院的女兒,我便多聊了幾句,”
被郭氏看穿了楊驕也不辯解,膩到郭氏身邊道,“至于今天的事,起先我也沒有這個想頭,只是看到堂祖母她們似乎很得意韓姑娘,便成人之美嘍,反正我也不喜歡表姐嫁給那個一下場就生病的楊仁謙!”
“可就像你五嬸兒說的,就西府那家世,求不到韓家的女兒的,不過這跟咱們沒多少關系,我是越來越看不慣那邊的嘴臉了,郭家的女兒不嫁就行,”想起莫氏的作派叫郭氏十分不快,恨聲道。
楊驕卻是知道楊仁謙是娶到了韓書雪的,“孫女兒覺得祖母能替堂哥哥求到韓家的女兒,”楊驕小聲在郭氏耳邊道,“那個韓書雪是記在嫡母名下的庶女,她的生母據說是下頭送的揚州的女子,很得韓掌院的寵愛,人家說也是這個緣故,韓家姑娘并不好嫁。”
說到這兒楊驕睜著大大的鳳眼向郭氏可憐巴巴的解釋道,“我真的是無意中聽旁人說的,沒有專門打聽,也沒有再跟別人說過!”
“下頭送的揚州女子”?那不就是揚州瘦馬么?郭氏人老了腦子可沒老,看向孫女兒的目光不尋常起來,以楊驕的性子,既知道韓書雪的出身,又怎么會結交這樣的人?
而那韓書雪的態度也不像是將長興侯府放在眼里的,這樣的兩個人居然來往起來?估計是她的驕娘為了父親的差使才委曲求全的,想到這里,郭氏心里一軟,“我知道了,你啊,咱們可是世襲罔替的長興侯府,我的孫女兒不用看人臉色!”
因為侯府家敗有西府一份大功勞在,楊驕一時一刻也不會放松對那一家的監視,這日聽完曉風送來的信兒,知道莫氏的心是已經定下了,“你叫三妞繼續盯著些清風院,不論什么事兒,只要她覺得與往常不一樣的,都過來跟你說。”
楊家分家,仆婦們自然一分為二,可惜幾代的家生子親戚連著親戚的,如何能真正分的開?
楊驕說的三妞,是楊厲院子里的灑掃丫鬟,跟曉風一家如今都住在侯府后街,兩家雖然各屬于不同房頭,卻處的十分和睦。
曉風聽完楊驕的吩咐,又道,“前兒奴婢的娘去見了那邊的燕姨娘,聽她說,過些日子王府要宴客,說是給王爺踐行,其實燕姨娘說是老王妃奉了太后的意思,幫著宗室子弟們相看,”
曉風見楊驕聽了自己這個消息依然聲色不動,心下訝然,給皇親當兒媳可不是誰都能撈著的好事,“燕姨娘說想求幾顆安胎的藥,這些天府里幫著安排酒宴,鬧騰的她心不靜。”
尋常的安胎藥都是熬好的湯藥,而郭家這里卻有做好的丸藥,燕姨娘不過是信不過王府加上又覺得是得了自己的求子方才得了身孕,楊驕點點頭,“這個容易,明日我叫青杏拿給你。”這東西在郭家各房里也常見,楊驕尋個借口叫身邊的大丫鬟向正在懷孕的蘭氏求幾粒也不值什么。
上次郭氏帶著全家去了康王府的喜宴,也算是跟康王府恢復了來往,這次楊驕猜測老王妃也會給楊家遞帖子。
楊驕輕叩書案,以周昧和丁湘云對康王的恨,怎么可能讓周徇順利的到宣化去?單這小半月楊驕能打聽到的,周徇身上的倒霉事兒都好幾樁!
康王府這場宴會,倒是個不錯的機會,只不知道丁氏母子準備怎么出手了?
西府莫氏婆媳現在心情也十分的好,透過榮威侯夫人,莫氏已經順利的跟韓皎的夫人房氏見了面,兩家已經迅速的走動了起來,雖然已經打聽到了韓書雪生母卑賤,可莫氏覺得韓家的教養還是極好的,而且韓皎的幾個兒子個個出息,女兒也都嫁了高門,自己孫子得了這樣的岳家,就算是韓皎不在了,有舅兄跟姐夫照看著,楊仁謙的路也不會難走。
小莫氏對為兒子求娶一個瘦馬所生的姑娘并不真的贊同,若是有個這樣的嫂子,女兒只怕將來也不好高嫁了,“可那韓家姑娘的生母珠姨娘尚在,咱們府里還有清玉跟眉娘沒定親。”若是韓書雪真像莫氏說的那么好,為何拖到現在還沒有訂下親事?
莫氏對兒媳的這種想法嗤之以鼻,“韓姑娘是姨娘生的沒錯,可卻是真真兒的養在房夫人膝下的,今兒你也見了,那是個孝順的孩子,房夫人跟她感情也很好,至于那個姨娘,祖籍揚州就一定是那種人家兒出來的?而且她生母最是得寵,又只生了她這么一個姑娘,”韓府有好事又怎么會舍得落下韓書雪。
見兒媳依舊嘟著嘴兒不吭聲,莫氏臉色一沉,“你給我記好嘍,不論韓姑娘是誰生的,她親爹都是翰林院的掌院大人,謙兒做了他的女婿,以后的前程還用咱們擔心?你覺得是你們夫妻還有你那個不成器的爹能幫得了咱們仁謙?再說了,娶妻娶賢,書雪哪一點兒配不上咱們謙兒?!我如今還怕人家嫌咱們現在丟了爵位門頭兒低呢!”
“可母親不也看中了郭家的雯娘么?咱們跟郭家結了親,以后那邊府上自然會照顧謙哥兒,一樣的,”同樣都是安靜溫柔,可是韓書雪身上那股擋都擋不住的高傲叫小莫氏喜歡不起來,畢竟沒有婆婆會喜歡頭抬的比自己還高的兒媳,“郭家還能幫著謙兒調理身子,媳婦只求謙哥兒能平康康健健的-”
“短視!現在東府自身難保,咱們求她們?郭香馥那賤人真能幫上咱們?謙兒一肚子學問,若是再娶了韓家女兒,以后入翰林,進六部,封侯拜相也未必不能,到時候,長興侯的爵位歸哪邊兒還不一定呢!”因丈夫早逝而丟掉的長興侯的爵位,是莫氏一生不能紓解的心結。
“還有,你沒聽今天房夫人說,顧相的小孫子今年十六歲了,顧家正幫著相看媳婦呢,咱們清玉若是能嫁進顧家,”東府的長興侯也當到頭兒了,“對了,今天聽房夫人說,太后正準備幫宗親子弟選妻呢,咱們清玉哪里差了?未必沒有機會。”
不論是顧相的孫子還是宗室子弟,哪一門是如今的西府能配得上的?若真的是配個落魄宗室子弟,還不如挑個門當戶對的好兒郎,可惜這樣的話小莫氏終究不敢出口,訥訥道,“咱們清玉好是好,可這些年難得出門幾次,”
現在西府的門頭低,宴客也請不來多體面的人家,跟著榮威侯夫人出去,莫家的女兒還推薦不完呢,哪里會刻意幫楊清玉想辦法,偏莫氏又是個心高的,一來二去,楊清玉年紀就有些大了。
得想辦法讓自己的孫女兒被京城有頭臉的人家看見,這才是當務之急,莫氏眉頭一皺,尋思起來,而一旁的小莫氏則上前一步道,“母親,我聽說那邊府上跟康王府前些年走的挺近,前些日子王府大公子成親,那邊不都去了么?那邊府上驕娘也翻年就十四了-”
二十年過去,這京城里真沒有幾個人還記得她這個曾經的榮威侯府大小姐了,大家認的只有長興侯府的老夫人,莫氏壓抑心中的悲涼,一拍炕幾道,“我去跟那個老東西說!”
只有自己的孫子娶了韓家的小姐,孫女兒嫁進宗室,她們西府才會再次走進她曾經生活過的圈子。
郭氏萬沒想到莫氏真是人越老臉皮越厚了,居然搖搖晃晃的帶了孫女兒連著向天都到自己府里來跟自己說話,直到康王府的帖子送到,郭氏才明白莫氏的用意,不由笑道,“叫我跟老大媳婦帶著清玉過去?也不是不行,”
郭氏歷來是個面硬心軟的人,雖然莫氏幾十年如一日的不地道,可是看到她那么比自己足足老十歲的臉,郭氏就狠不下心來拒絕她,可憐天下父母心,莫氏求的也不過是子孫有個好前程,左右她也沒有打算將孫女嫁進宗室,帶過去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只怕到時候你那邊侄媳婦該不樂意了,清玉不一向跟著她舅母出門去么?”
雖然答應了,郭氏還是刺了莫氏一句,看著她發紅的老臉,笑瞇瞇的喝了口茶。攀著榮威侯府又怎么樣?別說今天的場合失了勢的莫家進不去,就算是得了帖子,侯夫人還再帶著拐彎親戚不成?
等到了出門那日,楊清玉一早就打扮的漂漂亮亮來了,她看到楊驕身上的衣裙,不由臉一紅強笑道,“妹妹今天可真漂亮,這裙子的樣式我在清婉那里見過一回。”
今天楊驕的穿了身天青色云錦雙繡緞衫,外罩霞紅披風,跟碧色刻絲蘇繡長襖,下系一條荷葉寬擺百褶裙,腰間一條碎玉長絳綴一對兒瑩潤的東珠,與飛仙髻上的珍珠銜鳳釵交相輝映,將她的神色襯托的格外柔美。
再次回到十三歲之后,楊驕就刻意改變以前世的作派,不只是做人,穿衣打扮也盡量往低調柔和上走,一個人真正的驕傲要放在心里,而不是做給外人看。
楊清玉感覺到了郭氏跟王氏都在看她,仿佛看透了自己的心事一般,臉更紅了,她攏了攏肩上系著的茜色的云絲繡曇花披風,安靜的退到王氏身邊,不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