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至傍晚時分,二人未再說過一句話,就連赴宴需著的朝服,也是由婢子送入書房替劉徇穿戴。
待他出屋,方知阿姝已然穿戴好先去府門處,坐于馬車內等候,似乎打定主意一眼也不愿多看他。
想起一會兒的諸多安排,他不由蹙眉,將先前累計的郁憤與懊惱揮去,并未騎馬,而是徑直入馬車與她同行。
車中,阿姝正端坐,見他掀簾入內,并未說話,只自覺往一側挪去,讓出大半空間,低眉斂目,擱在一側的手緊緊攀住一邊,以便車遇路障顛簸時,不會因身形不穩觸碰到他。
劉徇牙關一緊,坐至一旁,待車轆轆而行時,低聲道:“待會兒入未央宮中,宴上恐生大變,你切記緊隨我身后,勿與旁人多言。”
阿姝面無表情抬眸,見他容色嚴肅,只淡淡點頭,以示知曉,便又轉開眼去。
此后車中又是一片長久沉寂。
空氣中彌漫著衣物經熏過后,散發出的淡淡幽香,令他想起午后的那清粥小菜,忽然一陣心神蕩漾。
他掩唇輕咳一聲,道:“你白日說的話不錯,我都記在心里了。那時我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一時失言……”
他說話時面色肅然,卻莫名有些底氣不足,也不敢直面于她,只時不時側目偷覷,再迅速移開。
阿姝始終低頭斂目,緊緊攀住一邊的手也未曾松開,聞言只淡淡道:“本也是我多慮了,大王從來思慮縝密,運籌帷幄。”
“我——”那一句解釋,她竟絲毫未理會,反令劉徇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恰此時,馬車漸漸停下,未央宮已至。
阿姝仍是一副沉靜端莊模樣,主動上前替劉徇撩起簾子,垂首待他先行。
劉徇郁郁望她,沉默跨下車去,才要回身伸手將她扶下,卻見她已利落的由雀兒扶著下來,只得訕訕收回手來,輕咳一聲,轉身隨眾人入內。
今日宴設宮中高臺之上,一路上燈火輝煌,宮人甚眾,無需指引,前來赴宴的諸侯們便能循跡而至。
然眾人行至半道,尚未攀上高臺,卻聽一陣車馬行駛之聲自后傳來,漸漸靠近,不禁以為乃天子至,紛紛回首。
然馬車青銅傘蓋,絲綢帷幕,所驅之馬,卻只四匹,分明非天子之六駕。縱觀朝臣,敢在未央宮中公然行車者,唯耿允一人而。
果然,待馬車停下,一旁宮人便高呼:“大司馬至。”
緊接著,在一片山呼行禮聲中,便見一身青色朝服的耿允,手持羽扇,緩步而下,坦然受禮后,方揮手令眾人起,觀其氣度,竟儼然有蓋過天子之意。
然眾人皆懼其權勢,不敢有微辭,越發恭敬順從。
耿允似乎十分滿意,舉目四顧,眸光略過阿姝時,閃過一陣毫不掩飾的貪婪,也不顧她身側的劉徇,似笑非笑道:“趙姬今日之美,猶勝先前。某府中眾婦,不及姬之萬一。”
阿姝只覺后背起了一層細細的疙瘩,渾身戰栗,恨不能將耿允肆無忌憚打量的雙目遮去。
旁人亦是驚駭,不想大司馬竟會這般當眾調|戲蕭王后,一時望一眼耿允,又望一眼阿姝,最后將目光紛紛聚攏于蕭王劉徇身上。
劉徇雖善戰有功,可先前其兄劉徜被殺時,他分毫未怒,忍氣吞聲至今。不知今日,是否仍會忍氣吞聲,甚至將王后拱手讓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19-12-30 00:01:05~2019-12-30 20:38: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薇納特 10瓶;粟粟 5瓶;綠檀香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80章 驚變
卻見劉徇氣度從容, 上前一步,將阿姝擋在身后, 阻住耿允目光, 再淡然抬眸,直直與他對視, 朗聲道:“我婦貌美,世人皆知。幸當日我主動求娶,方得此婦, 實是大幸。”
言語間,盡是對趙姬的喜愛,全不理會耿允言語間的調|戲窺伺之意,驟然令其面上無光。
緊接著,未等其回應, 劉徇又笑問:“今日陛下設宴, 邀我劉氏諸侯宗親共赴, 行家人之禮,卻不知大司馬為何前來?”
他說得坦然,其中卻畢現諷刺之意。
所謂家人之禮, 便是指撇開君臣之別,如尋常家人一般, 不拘禮節, 一同作樂。少帝雖與大多諸侯血緣漸淡,可到底都是同姓宗親,追根溯源, 都系出高祖。
而耿允不過一外姓朝臣,雖握有權柄,代天子理政,卻仍與天子有難以跨越的君臣之別,在劉姓宗王面前,更是不能相提并論。如此家宴之際,他突兀而入,實在令人忍不住嘲諷看輕。
耿允原本傲慢睥睨眾人的面容一下僵住,陰沉沉瞥過一眾低頭忍笑的諸侯,最后望向劉徇,臉色陰晴不定。
過去,劉徇一向以謙恭溫和示人,從未如此言詞鋒利,今日忽然一改常態,難道是已經察覺了什么?
他雙目瞇起,道:“我受命先帝,輔佐陛下,不論是朝政大事,還是飲食起居,皆事無巨細,一一查問,今日之宴席,自然也當如此。”說著,他又意有所指道,“否則,若有誰背著我,引陛下誤入歧途,可如何是好?”
人人皆知,所謂受命先帝,不過虛言。先帝駕崩時,的確以耿允為輔臣之一,然同時受命的,還有劉徇兄長,時為大司徒的劉徜。且先帝所托之孤,也并非如今的少帝,當日的中山王劉顯,而是時年十四,先帝親封的太子劉旦。
其時,耿允非但未與劉徜共行輔政之責,反而以孝期違孝道為由,廢太子劉旦為東海王,令其不堪重壓,暴斃而亡,隨后才扶更年幼的劉顯登基。
劉徇仍是面有和煦笑容,風度不改,略一作揖,卻不無嘲諷道:“想不到大司馬這般忠于先帝,忠于漢室。”
耿允到底也是儒生出身,深知倫理綱常,面對此言,自覺無顏,遂冷笑一聲,拂袖轉身,拾級登臺。
劉徇望著他背影,唇角勾起個細微的笑。他這般反應,果然與先前料想分毫不差,有心篡權,卻懼人言。
他的軟肋,便在“名正言順”這四字上。
……
高臺上,太后與天子已列坐,待耿允與諸侯入內,便命不必行禮,落座奏樂,一時令殿中呈現一派祥和融洽之相。
然諸侯都還因方才高臺下蕭王與大司馬對峙一幕而心有余悸,紛紛無心享樂,只暗中觀察那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