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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月睡熟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在最討厭的人懷里,一向睡得沉浸且安心。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她回到小時候,回到剛搬進8號小區的那一天,回到從第一次見到衛致開始的一切。
……
她是小學五年級銜接六年級的暑假時,搬到8號小區的。
說起來,她家的發家史很傳奇。整個江家后來羨煞旁人的發跡,源自善良的母親的一次在她自己看起來偶然不起眼的“細小善舉”。
當時母親在A市大酒店做前臺,天生善良膽大的她“不思后果”地幫助了某個躲債的香港富商,用自己的身份證為那個可憐的陌生男人開了一間房。沒有因為對方身處低谷而瞧不起他的落魄,每天給他送吃食,她像對待每一個好友一樣對待那個男人,并不因為男人虎落平陽而像其他人一樣冷眼待之。
那位富商,后來成為了享譽華人圈的地產大亨。他感念母親的好,一直留著母親的聯系方式。再后來,他給母親透露了一個了不得的消息,在秀山,有一塊無人問津的地,不貴、趁著那時低廉的價格,說什么也要鼓勵母親一定買下來。
那塊地不大,夠建兩棟樓,但那片區域,卻成了后來最發達A市商業區。
那位富商對媽媽(江晚月之母,名“章程芳”)的報恩沒有止步于此,為了少女江晚月的未來,他建議,母親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在8號小區扎根落戶。
媽媽從來都是個會把握機會的人,她逼著目光短淺,收租忘形的江望祖(江晚月之父),買下來那間后來影響江晚月一生的8號小區商品房。
母親從娘家借光了錢,買下那塊地之后,又靠著租金買下來8號小區4幢404的房子。父親從此平步青云,從收租的包租公,完成了原始資本積累,誰知道,就是靠著在8號小區人脈的輻射,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變成一方土財主,再后來一步步,變成了追求欲望不知節制,拋棄妻女的吸血資本家。
誰又會知道,在江望祖成為“江老板”之前,不過只是一個誰見了都不會高看兩眼,叼著根煙,滿嘴粗話的“摩的拉客佬”。
在搬到傳聞中一步一官,一步一富的8號小區之前。
她住在A市的城中村里,和一群社會最底層的人生活在一起。她在那樣的環境之下,長到少女時期,又莫名其妙的,從一個階層到了另外一個階層。
她沒有坐上電梯看云端的喜悅,只有對未知無窮無盡的局促。
她搬家那天穿著A市辦學條件最差的“成才小學”的校服,看著一個個粉雕玉琢,被生養極好的“少爺小姐”,覺得自己根本不屬于這里。
在那個被坊間被稱為“蠢材小學”的成才小學里的孩子,都和她一樣,因為戶口不在A市,父母都是全國各地的外來務工人員的子女,他們的父母,為社會底層各行各業的工作奔走拼命,沒有時間去積累公立小學的“入學積分”,沒有能夠將孩子送進公立學校的人脈,只能讓孩子去收費水平與教學水平最低的成才小學,送自己孩子與“同圈層”的孩子身處一地。
人脈和圈層就是這樣不講道理。
賣炒粉和麻辣燙的小攤販是朝夕相對的好兄弟;掃街的環衛工人和收泔水的大叔是無需多言,最能理解彼此的“煙友”;“廠工和廠妹”結婚的概率是70%;這些帶著善良質樸的性格底色,為了一日三餐與子女未來,終日辛苦的底層勞動人民,只能接觸到這些同他們一樣為生活賣命的辛苦人。
就像當官的永遠只和當官的玩,和資本家玩,和所謂的社會權貴玩。
這樣被圈層筑起的社會高墻,讓“貴”和“賤”之間,豎起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鋼鐵壁壘。
于是,這樣的壁壘又從一代延伸到下一代。
在認識那些小姐少爺之前,江晚月,都是和工廠流水線工人、掃街的阿姨、飯店的后廚的孩子在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