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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了前因后果,張大為的第一反應是敲了衛致腦門兒一下:“完犢子玩意兒!”
“也罷,老頭寂寞,那瘋丫頭在學校的時間長,平時不常陪我。你讓她委屈了,補償到我身上也行~”
衛致呆了半晌,繼而眉眼明媚,笑出聲來:“好。”
他回a市的時候,老頭可舍不得他。讓他沒事兒就來江南陪他釣魚,作為交換,老頭尊重年輕人的心思,沒告訴江晚月,他來過這。
江晚月并不知道,衛致的美術鑒賞能力,一半因為她,一半則是因為張大為。自那以后,直到張大為去世的多年里,只要衛致到江南,一定會去拜訪他。
或是陪他釣魚,或是陪他下棋,或是散步閑聊。衛致和江晚月在不同時空,做著本該是親孫子要做的事——陪伴。
衛致對張大為,一腔真心,老人都看在眼里。
張大為凡去北京,定會聯系衛致。不為別的,衛致真的很上心,把老人照顧得很好。老頭總是拿衛致的精細和江晚月粗糙作對比。
“你要是嫁給那個瘋丫頭,我不知道多順心。”
他那句無心玩笑,讓衛致傻笑了好久。
老人過世前一年,他回過一趟a市,參加王鈺芬的葬禮。那最后一次出遠門,衛致全程都陪著,一如當年江晚月陪著他一樣。
也就是那次,他帶著衛致引薦了華國鋒之子,華嚴。那時候,他已經進體制內了。張大為的意圖不言而喻。一場因她而起的結緣,他與張老成了忘年交,本無所圖,但張老卻給他引薦了衛建業都搭不上的關系。
別人總以為,他在體制內的晉升速度快僅僅因為衛家和莊家。其實不是,連莊茹玫都意外,衛致和大名鼎鼎的華書記華嚴,有私交。
衛致不是鉆營的人,但他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遇。
張大為回江南前,給了他一枚戒指。或許老人預感到了些什么,讓他好好存著,只說了句是聘禮。
那是衛致第一次沒有任何遲疑和拒絕的收下他的禮物。
…時間回溯…
江晚月看著張大為和衛致的合照,半晌回不過神。抽屜的右側角落有一個戒指盒,她拿起,打開…
眼淚奪眶而出。
原來那戒指,是一對兒,男戒竟然在衛致這里…
自己也陷入了回憶。
師祖過世前一年,總打電話讓她去陪他。那次飯后,她陪著他散步,他從懷里掏出了一模一樣的戒指盒,給她:“老頭給你的嫁妝。”
“發癲。我哪來的人嫁?不要!你自己留著玩。”她心里不舒服,怎么都感覺這死老頭一副再說臨終遺言,命不久矣的樣子。
“我老婆的!”老頭敲了敲她腦門兒。
“給你孫子孫媳婦!”她忍著眼淚。她心里清楚,老頭那段時間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我老婆的東西給那敗家玩意兒去賭!你只怕是想我死不瞑目!”他氣得直咳嗽。
她只得收下:“我拿就是了!兇什么!”
這么多年,衛致從來沒有和她說過,他竟然私藏著師祖爺的戒指…
……時間回溯……
至于第二張卡片的故事。在江晚月的碩士畢業拍畢業照那天結束后,和同班的同學一起買奶茶的間隙隨手寫的。
當時衛致已經工作了,請假去了她的畢業典禮。
遠遠地看著她笑容燦爛地把碩士帽扔到天上。
一前一后,進了那家奶茶店。買了一杯和她一模一樣的蛋糕珍珠奶茶,也依舊,齁著了,也依舊,做了小偷,拿走了她的卡片。
……
他情緒開始不對勁,從她走以后就開始了。
只是越到后面越嚴重。一開始只是不開心,他習以為常,他本就不是多開心幸福的一個人。可后來有點麻煩,宿舍門不想出,課也不想上,考試都不太想去。
要不是花芏理聽了衛致舍友和她說了衛致的情況,從人大過來拉著他去考試,估計大四第一學期,別說保研,畢業都麻煩。
衛致不是那種會苦難敘述的人。一般人很難察覺到他開心或者不開心,因為他開不開心,就都那樣。對誰都止于禮,對誰都溫和淺笑,對誰都疏離淡然。衛致大學時期也沒什么多要好的朋友,但同學之間的關系,也都和睦。其它幾個舍友都打成一片,他總是不怎么融入他們。
雖然不融入,但是也不算太疏離。舍友對他的評價都是,看著很好相處,其實也好相處,但是…說不上來的,又覺得,好像…也不太算好相處,大概是,不能造次。
衛致失眠很厲害。這是舍友們都知道的事。他是個老煙槍,半夜經常在陽臺抽煙。
追他的女人不少,他也都是很有禮貌的,有人告白,他說謝謝,但要微信,他說沒有。那些女孩送他的禮物,他基本不收。后來林灣來了,她一副“正宮娘娘”的姿態出現在政法大學,勸退了很多追他的女孩。
舍友八卦問林灣,他一句解釋都沒有。等大家以為他害羞,一時得意忘形,開了他和林灣的玩笑,他就冷著臉吐了一句:“和她不熟。”
大家猜他女朋友是花芏理,他卻一本正經的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直到舍友無意看到他錢包里的校服合照(諾諾拍的那張)…
才知道…衛致有女朋友。
那次大家八卦…
“這你女朋友嗎?穿著校服,是你高中同學吧!!真不愧是你啊衛致,這姑娘好漂亮,有股子說不出的氣質!穿著校服頂著童顏就自帶一股子風情。高中生就這么有女人味了~好特別。”
“嗯。”他說嗯…但是眉宇間明顯不悅,明顯不喜歡別人評論他“女朋友”。
“哇!你真有女朋友!就說嘛!我怎么從來沒看你們在宿舍打過電話!也沒看她來找過你!”
衛致雙眸一空:“她在江南上大學,太遠了,我去找她就好。”
可是從衛致本科到碩士畢業,他們都沒看到衛致那個傳說中的女朋友。因為那張照片,后面也不見了。
八卦的舍友們推測過,是不是就是大四那段時間分得手。因為大四的衛致,狀態出奇的差。已經到了是個路人看了都覺得不對勁的程度。也沒人敢去問他。要不是花芏理也在北京上大學,那會的衛致可能會廢掉。
也就是那時候花芏理逼著衛致去找的心理醫生。
衛致倒是不以為然,還和花芏理玩笑道:“現代人嘛…哪有精神正常的。”
花芏理氣得只想像江晚月一樣揍他一頓才好:“都重度了,還開玩笑!”
那段時間花芏理有空就來衛致學校找他。花芏理當然知道衛致的心病源頭,可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勸…
有時候花芏理也想,讓他哭一個才好,但是他也不哭,有啥想的也不說。問他就笑笑。
“我心情不好又不關別人的事。我自己可以消化。”
“你消化個屁!”
后來花芏理實在沒辦法了,想了個損招兒。給江晚月打了個電話,閑聊日常的,錄了音,結束后,把錄音文件發給衛致了。
她是確保了沒聊什么不能給衛致聽得東西。
其實就是些江晚月的日常。吐槽要考英語,吐槽英語培訓機構的老師傻逼,吐槽大三了課還那么多…還有就是一些她美院的瓜,哪個老師和哪個學生搞師生戀啊,哪個女的劈腿男的做ppt曝光啊什么之類的。
聊了一個多小時。
她發過去的時候,衛致沒回。
隔了一天,他才說…謝謝。
花芏理看了那兩個字,心里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
至于衛致那邊…什么聽了心上人的聲音流眼淚到天明?什么久違的她的聲音終于入耳的喜悅…這些偶像劇感天動地的情節都沒有。
他很淡定,僅僅只是把錄音文件保存下來,當催眠音樂聽,因為,好像,確實…有點助眠。
起碼,比醫生開的那些能睡覺的藥管用。
除了失眠和不開心之外,衛致的日子其實還算好過。
機械的做事,機械的呼吸,有沒有江晚月,他也都是這么過的。
衛致很小就明白人生本就沒意義這件事。不過因為遇到江晚月,意外獲得了一種叫做從“愛情”的新奇體驗,這種和幸福快樂掛鉤的東西,他渴望、沉溺、想要永恒,不過是動物貪心本能罷了…沒有如愿,是人生常態,沒什么好稀奇。
前后區別簡單概括,遇見江晚月之前的機械生活,沒有失眠過。離開江晚月之后的機械生活,沒有睡好過。僅此而已。
衛致的表達其實很輕。他絕不是那種會寫出“醒來覺得甚是愛你”這種話的人。
他也不會去刻意深化他有多想多愛江晚月這件事。起碼在江晚月不在他世界的那些年里,他一直都是這樣。他和江晚月在自我欺騙這件事上,都很有天分。
去江南,只當是旅游,只當是錢多,只當是和張老情誼難得。
做夢當然是會夢到她的。夢而已,誰都會做夢。
醉酒時可能會神志不清一下,但他,很少醉酒。如果不是神志不清,又怎么會燒掉那張照片?
如果有人問衛致思念是什么,衛致絕對說不出什么痛徹心扉潸然淚下,能類比詩詞歌賦的美句,只當他文筆不好吧,他不想去捕捉放大那些細微感受,不想去正視情緒痛苦,更不想具象關于江晚月的任何。
他面對所謂思念的態度是:忽略,遺忘,最好是…什么都不存在。
和呼吸共存的煎熬,沒人會不想擺脫掉。
他經歷一個很長的過渡期,節點就是那個最難受的大四,那是他對江晚月最無感的一段時間。
如果不是花芏理發來的錄音,他真的好像不覺得這個世界有江晚月這個人。
到第二學期保碩期,很多事情都要忙,忙起來倒是什么事兒都沒有了,睡不著就吃藥。其它,也都還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