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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劉頤眉頭微皺。她向來身體康健,再者家里那樣貧窮,病了也買不起藥,便時時注意著,不讓自己病了。然而今日卻是有些奇怪……莫不是真病了?
青杳伸手一探,驚道:“殿下額頭好燙!快快坐下來,我教人去請太醫!”
“不必了……”劉頤說著,又要向外走,誰知腳步一虛,緊接著眼前猛然一黑,整個人便失去了知覺。
青杳驚叫:“公主!”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從未生過病的人生起病來,反倒格外地來勢洶洶,十分駭人。劉頤這次病如山倒,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了兩三日,請了太醫來,說是思慮過多、又兼外感風邪,還有什么身體虛弱,許多的話,又開了藥方來,要按著食補的方法給劉頤養病。
青杳如今還是太極宮的宮女,無法時時侍候著,只好交代新選上來的八名大宮女用心侍候,又叮囑公主如今是風寒,不許皇子隨便靠近。劉頡一直鬧著要姐姐,卻沒人敢讓他接近,幾日以來茶不思飯不想,居然也鬧瘦了幾分。待到劉頤終于起得來床,從昏沉中清醒過來時,已經是好幾天以后了。
被宮人侍候著坐起來,抿了幾口熱粥,劉頤才隱約記起自己病了,又想起阿弟來,還有阿父、巧嘴、劉徐氏……便問道:“我阿弟呢?”
“皇子在外面玩耍呢。”一名眼生的宮女上來,笑盈盈地道,“公主與皇子感情真好,奴婢從未見過這樣要好的姐弟呢。公主昏迷這幾日,皇子日日都在外面吵著要進來,所幸被奴婢們給攔住了,畢竟這過了病氣,可不是什么好說的。皇子人小卻十分聰明,見著進不來,便每日在外面背書,希望能讓公主聽到。這可不,念了幾日,公主便醒了呢!”
這宮人倒是很會說話,聽得劉頤也舒泰了幾分。她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華。”宮人面上不禁帶了喜色,盈盈拜道。
劉頤點一點頭,吩咐道:“春華,你來把窗戶打開,把我阿弟叫過來,我要隔窗見一見他。”
這倒是沒有不妥,總不能阻著人家姐弟見面不得。宮人們便把窗戶打開了,春華親自跑出去叫了劉頡,把他引到了窗戶前。劉頤視力頗佳,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倒也看得清楚。阿弟身上穿的仍舊精心,小|臉卻削瘦了幾分,手里捧著一卷竹簡,可愛可憐。
劉頤啞著嗓子道:“聽說你日日都在背書?”
劉頡長到這么大,還是頭一次離了阿姐,聞言頓時紅了眼圈,要哭不哭的樣子:“阿姐可算是醒了……”他想站得近一點,手都扒上了窗沿,春華卻唯恐他染了病氣,把他往后抱了抱。
劉頡憤怒地踢了她一腳:“走開!別碰我!”他轉頭對劉頤告狀:“阿姐,就是這些壞人不讓我見你!”
“你又不是被阿姐拴在褲腰帶上的,為何一定要見阿姐?”劉頤頓時板起了臉,冷冷道,“再這么胡鬧,阿姐就不理你了。”
劉頡頓時老實下來。劉頤又道:“聽說你日日都在背書,都背了些什么?”
劉頡小|臉亮了起來,扳著手指數:“《雅》里背了幾首詩,《論語》背了一半了,阿姐要聽么?”
劉頤點點頭,劉頡便興高采烈地背了起來。背完之后,他又炫耀道:“這是田大人教我的,他說我可比他家孫兒聰明多了,那些字兒只要我看上一遍,便能認得!”
劉頤不以為意:“這也算是什么聰明?阿姐一個不識字的,聽你背過,也知道如何背了。”當下便學著劉頡方才語氣神態,搖頭晃腦地把聽到的東西背了一遍。
劉頡憤憤道:“阿姐年紀比我大,一定記得牢靠些,阿姐欺負人!”
劉頤瞪了他一眼:“這才幾日沒見,就會說阿姐欺負人了?阿姐何時欺負過你?都聽過一遍了還記不得,那才是笨蛋呢!”當下轉頭問宮女,“你們可都會背了?”
宮女們面面相覷,推出一人來回答:“稟告公主,奴婢們資質駑鈍,尚且……聽不太明白。”
劉頤頓時啞然。算上劉頡背的那一遍,這些宮人可算是聽見第二遍了,怎么還聽不會呢?
于是她篤定道:“定是你們沒認真聽。”
劉頡卻道:“阿姐說謊!她們就算認了真,也是聽不明白的。田大人說了,像我這樣聰明的,可是萬中無一。阿姐比我聰明,便是萬萬中也無一人的……”
劉頤聽得有些頭疼,便擺了擺手,讓他自己玩去。劉頡怏怏不樂地走了,劉頤又命春華去請青杳過來。
少頃,不但青杳來了,就連劉盼也來了。方一進來,劉盼便徑直走到劉頤床前,也不避諱什么病氣,拉著女兒的手道:“阿頤如今可是受了罪了!可還要強否?”
之前仰仗女兒在朝臣面前定住局面,劉盼心里其實是有些不快的。然而如今看到女兒病得這樣怏怏的樣子,又覺得心疼起來,之前的不快又拋之腦后。劉頤搖搖頭,笑道:“阿父怎么還親自來了?也不怕過了病氣。便是阿頡,我都不敢讓他進來了呢!”
劉盼道:“不妨,阿父身體比你康健得多。”
劉頤想起一事來,問道:“之前大臣們商討著的,出兵平叛的事情,可有結果了?”
青杳眉頭微微一蹙,對著劉頤搖了搖頭。劉盼卻沒看見青杳的模樣,臉上現出了得色,笑道:“你如今病成這樣,還關心起朝政來了?——不妨,如今倒是輕快了許多。出征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選了幾位將軍,調撥了二十萬大軍,你阿父坐在皇城中安枕無憂,只要指揮調度就成了。”
劉頤驚異道:“阿父來指揮打仗?”
劉盼意氣風發地道:“正是。卻是拂煦的建議——哦,你當見過拂煦了罷?一個貌丑的老太監。他的提議倒是有點意思,說是怕‘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些大軍若是聽了吳川王的蠱惑,‘倒戈一擊’,情況便不妙了。阿父是見過吳川王的,曉得他的本事,知道這句話很有道理,便力排眾議,決定由我來不遠千里調度指揮……”
劉頤聽不太明白,只覺得毛骨悚然:“阿父拿什么來調度千百里外的大軍?”
“□□時起便馴養了鷹隼信鴿,如今可不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么?”劉盼理所當然地道。
劉頤駭然:“阿父就這樣決定了?朝臣沒有反對的?那信鴿又怎么可靠!若是被人截獲了……”
劉盼不快道:“你還在病中,怎么就那么多話。我想出來的辦法,自然是萬無一失的。便是有什么疏漏,也該由那些朝臣代為補上。你阿父畢竟是天子,你是天子之女,眼光怎能如此小巧?應當放寬一點眼界才是。”
劉頤總覺得這件事做得很不對,心里發急,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劉盼顯然是已經下了決定,要勸也不怎么好勸……她只好道:“我還有一事要對阿父說。”
青杳意會,便帶著宮人們退了出去。劉盼問道:“什么事?竟然還要避著人?”
劉頤搖搖頭,低聲道:“阿父可知道,你宮里那位梅八子,墨梅,原本是在我和阿弟身邊伺候的巧嘴?”
劉盼皺眉道:“就為這事?我已經知道了。木已成舟,再追究也沒什么用。難不成你還能把她給要回去?”
劉頤苦笑道:“阿父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心里不安,此事若是被吳川王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樁攻訐。我已經在身邊相中了要給身形樣貌有些相似的宮女,之后便改名巧嘴,遞上去便是。只是宮正司、尚宮局等處,還要阿父知會擺平。此事只是悄悄地做,不要被外人得知。阿頤只想阿父能平安喜樂,阿弟能好好長大,便覺得不枉了此次投生了。”
劉盼聽見這話,心里又有了幾分憐惜:“說什么傻話,阿父的女兒,自然是要康康健健、長命百歲的,怎么如此志短?”聲音放柔,又道,“你康復后,還要繼續幫襯著阿父呢,定要好好養病。”
劉頤乖巧應了,又道:“我身邊缺一大宮女,瞧著阿父身邊青杳很好,能否把她給我?如今宮中無人打理,也是很亂,阿頤想著要讓她幫一把手,把宮中穩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