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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緩緩緩緩將視線從吧臺前移到了吧臺后,看到的竟是
Andy
正在調酒。而且一面調酒,一面還對著毫無反應的吧臺客人,表情生動地在自說自話。
他聽不見
Andy
的聲音,或者根本是被消音。
但是
Andy
仍然繼續地說著,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心想這究竟是誰的夢?
是
Andy
的?還是他的?難道是他們出現在彼此的夢里?
他走向吧臺,就像是已經熟悉此地的老客人,于不同年份不同剪裁的西裝之間坐下,開始慢慢思索著,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人們認識這個世界,還有認識自己的方式,也許并不都是正確的,這是昨夜以前的他從不曾有過的念頭。然而大家也都接受了那些不正確的說法。阿龍懷疑,并非從來無人發現過那些說法有漏洞。就像他,無意間也鉆過了某個縫隙,走進了那個以往從不曾被發現的空間。
但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超商收銀員,又能撼動得了任何事嗎?他如何能對兩位偵訊他的警察說,你們知道嗎?我們一直以來相信教科書上所說的,夢是非物質的,現實是物質的,靈魂是非物質的,空間是物質的,其實都錯了!
譬如,在我們夢里常常出現過一些面孔,我們根本不認識他們,甚至連見過面的印象都沒有。夢里的這些陌生人,他們究竟是誰?為什么醒來之后的我們,從沒有對這件事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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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早了半個小時抵達那坐落在信義計劃區新開幕的國際飯店,腋下夾著昨晚包好的那一盒舊卡帶,我先在門口觀賞了一會兒飯店大廳里進出的人類,對于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因走進了此間時尚豪華的人間天堂而油然露出幸福微笑的畫面,我只是平靜地任他們在面前無關痛癢地招搖。
莫非,離人生下車的時刻越近,我的心胸也罕見地開始顯得無與倫比地開闊?進而對這些人的虛矯收起了我批判的利矛,甚至還產生了難得的一點同理心?三十年前的我不也是這樣的嗎?去了什么樣的地方,認識了哪些人,這些事總在心里連成了反映自我價值的升降曲線。不能說那樣的人生毫無價值,只是所有的派對都需要不停更換新鮮面孔。有一天他們也會像我此刻,站在派對的入口才意識到自己的穿著與表情都顯得格格不入。每個曾經跑趴的人都會有那么一天的到來。想當年,在唱片業欣欣向榮一片大好的年代,自己也曾經是走路有風的。但終于可以慶幸的是,這些都不再是我的煩惱了。
抱著紙盒走過飯店的大廳,感覺自己看起來像個鬼祟的恐怖分子,正準備伺機在這個資本主義的天堂留下一枚定時炸彈。
為什么要抱著這個累贅出門,已經想不起最初的動機為何。前一晚嚴重失眠,天亮后卻又陷入一場場毫無連貫的亂夢。也許在某個夢里,這盒子里真的放置了一枚土制炸彈。這一刻站在大廳中央,看著身邊的每個人都像是在體內裝載了自動導航系統般橫沖直撞,唯有我毫無方向感可言,下意識就將原本夾在腋下的紙盒改抱在我的胸前。
慶幸還有這點重量讓我感覺踏實安全,否則我可能就像浪花翻騰起的一點泡沫,隨時可能蒸發。
與一群二十郎當歲的年輕小伙子一起步入了電梯。男孩們的發型與衣褲都經過一番精心搭配,一開口就在談論起昨晚在某家夜店遇見的一群妹。時代的轉折充分顯現在這幾個時髦小伙子身上。若是在當年,這么風騷做作的裝扮不遭人側目當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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