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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的意料之外,是姬長風。
她以為自己不會愛,如果愛上長風,那離塵怎么辦?他默默陪了她十年,為她生為她死,她怎么可以狠心移情別戀?讓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那樣幼稚、無知、任性、不知人間疾苦、空有皮囊的姬長風,怎能比得上溫柔無私的離塵?
她鄙視愛上姬長風的自己。
卻還有意外,一件接著一件,她幾乎招架不住。
姬長風的離開幾乎將她的心剜去!枉她自作聰明、蔑視天下,竟可笑地大亂陣腳,居然就這樣放走了擄劫長風的混蛋!
悔之晚矣。
懷里的男嬰安靜地睡著,梵瑤的來信上說,長風為他取名叫康康,如果不想孩子的父親和姐姐死掉,立刻撤兵。
長風,她想象不到他是在怎樣艱難的情況下為她生了一雙兒女!他那么怕痛,他那樣嬌慣……他一定吃了很多苦,他一定……
她閉上眼,想象他無助落淚的模樣,心如刀絞。
撤兵?大部隊孤軍深入,后方全力以赴只待將梵國拿下。
戰爭豈是兒戲?說打便打,說退便退,圣君何在?
不撤兵,明日一早便會將長風懸與墻頭,活活絞死,暴尸示眾。
“皇上,”千言萬語哽在喉口,馮琴干澀說出三字,“請三思。”
難,一國之君表面有多風光,背里便有多難。
得到這萬里江山,失去的,卻是心之所愛。
孰輕孰重?入土方知。
“嗯,”夜里仍身著重甲的錦瑟淡淡點頭,撫了撫康康柔嫩的臉頰。
忽的,康康從被子里伸出小手,肉肉的手腕系著烏黑的發結,一枚小小的金鈴鐺跟著輕晃。
在這清冷的夜里,發出清脆的細吟。
錦瑟一怔,忽的淌下眼淚。
恍惚回到封后大典的那天,一身紅衣長風,攜劍火舞飛天,足腕瓔珞碎光閃爍。
鈴鐺搖曳,婉轉清脆,竟懾她不得安寧。
她報復般握住他的腳踝,看他青絲倒垂,滿眼死灰。
他無聲倒仰,也如同她今日這般,淌下清凜的淚。
落在她心尖,抹之不去。
該還的,終究還是要還了。
她不信命,此刻卻有些動搖了。
命?不信則痛,信則成灰。
錦瑟閉上眼,無聲隱去清淚。
她不能后悔,她不能落淚,她不能軟弱,即便枯掉的萬骨皆是她至親至愛,她亦要堅定地走下去。
如果說是命,這便是她的命。
將康康提起,交到近衛手中:“一千鐵騎,將小皇子安全護送回宮,你們就是死光,也不能讓他有半分閃失。”
外頭,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錦瑟起身執起雙戟:“馮琴,外面情況如何?”
馮琴低頭,沉聲道:“據報,人已經吊在城墻。”
錦瑟臉色不變,用烏炭細細將雙戟銀光隱去,道:“神箭手準備,卯時破曉,便將城墻人質射死。”
馮琴一怔,猛地提音吼出:“那是殿下!”
錦瑟不管他,兀自道:“正是因為是他,方可激起我軍仇敵氣勢,一鼓作氣攻進城去!”
“你!”馮琴握緊拳,咬牙恨恨道,“好狠的心!我真替他不值……”
“來人!”錦瑟猛地大喝一聲,立目道,“將馮將軍拿下!壓入軍牢,副將頂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