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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之挑眉,“你在等我?”
“是啊。”云容收回欣賞槐花的視線,將其轉向周澤之道:“澤之哥哥,恭喜你。”
周澤之:“你是專程來與我賀喜的?”
“嗯。”云容點了點頭,想他詢問道:“澤之哥哥,你可有想要的禮物?”
這些年,他與周澤之見面雖然不多,但依著中間有個周渙之的關系,兩人處的尚算不錯,如今他既要成親,云容自然是得來周府走一趟的。
聞言,周澤之偏了偏頭,他思索了片刻,也見不答話,反而朝云容慢慢走去,細細的瞧了瞧他的臉。
以前的半大少年如今已經長大,本就偏白的肌膚變得愈發雪白,乍眼望去,他顯露在衣領外的一截修長脖頸,白的似是一團雪。
二十出頭的青年,早在幾年前就已步入了爾虞我詐的官場,偏生他眉眼間竟然還帶著一絲獨特的少年感,純澈的美好的讓人感到……近乎是恍然的錯覺。
他能有這番純質模樣,玉珩顯然是把他護的極好。
——這樣,他也能放心了。
周澤之原本沒甚表情的面容兀的扯出一絲笑來,似是芙蓉花開,他清雋的面容奇異的顯出幾分瑰麗來。
淺淺的笑意隨著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周澤之終是低低笑出了聲,他笑的雙頰都泛起了薄紅,可見是極高興的。
雖不知是何緣故令周澤之如此高興,但真情實意的笑容,委實能感染人的心情,云容不禁也跟著他笑了笑。
周澤之笑了許久方才歇下來,他移開了打量云容的目光,仰頭看著巨大的槐樹,說了句前言不搭后語的話,“今日的天兒可真好。”
可不是么?
五月的天氣暖融融的,連帶著頭頂的陽光也好似攜帶了春天的暖意,直照得人渾身舒坦,周身泛懶。
此刻正值花期,高大粗壯的枝丫上,掛著的槐花像極了初冬的雪,它并不十分嚴寒,卻顯得格外潔白瑩潤。
而過于飽滿的花朵,被風吹拂的掉落了些許,于半空中飄飄蕩蕩,最終在霧藍色的錦衣上安家下來。
白白的柔軟的花瓣,似是天空漂浮的軟綿綿的云朵,理所當然的停靠在了屬于它們的藍天上。
周渙之神情一陣恍惚,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拂過云容肩頭,把他衣料上沾著的花瓣拂落,回答了前頭云容問的話語,“我如今并沒有什么想要的禮物。”
他眼珠微轉,眼尖的瞧見青年被風吹的稍稍揚起的,手腕處的紅痕。
周澤之沉吟片刻,緩緩道:“如果你真得要送,那便在我婚禮當天,前來街頭送送我吧。”
*
元和二十九年秋,九月十八。
朱雀正街敲鑼打鼓,喜樂震天。一長串的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八抬大轎,遠不止是十里的紅妝,放眼望去隊伍后綴著一溜煙兒的大紅色箱子。
周圍早早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喜婆丫鬟護在喜轎旁,一邊說著吉祥話,一邊朝兩邊四處撒錢,更是迎來陣陣歡呼。
“這是誰家成親,好大的陣仗!”
“銀錢撒的是真真的足,闊氣!”
“呀!后頭抬的嫁妝俺們咋看不到底兒呢?!”
旁邊有婦人聽了此話,含笑道:“聽你腔調不是上京的吧?”
黑臉漢子羞赧的點點頭,“不是嘞。”
婦人并未露出輕蔑的眼神,反而好心解釋道:“這新郎官少年英才,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加之他出自鐘鳴鼎食之家,家世顯赫非常,娶的夫人又是貴為當朝郡主,隨禮能不多嗎?”
“那可真是……”漢子沒讀過什么書,硬是憋了半響,才憋出個,“天作之合”來。
騎在高頭駿馬上的新郎官,聽到這詞兒,不置可否。
他一身大紅衣袍,烈烈如火,明明是如此熾熱的色澤,卻愣是被他自身氣質所壓,給穿出了一股子莫名的溫潤感。
周澤之捏著手里的韁繩,心有所感般的抬頭,就見著不遠處酒樓窗邊坐著的淡青色人影。
——云容,他來送他了。
九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