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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吵!我們不能被抓住,不然再也見不到夙淵了。”她壓低聲音告誡它。
腓腓委屈地哼道:“嗷嗷,夙淵兇,男主人好。”
“我只要夙淵,不認識你的男主人。”顏惜月瞪了腓腓一眼,腓腓耷拉著耳朵不吭聲了。
花林那頭已傳來紛亂的腳步聲,護衛們追至林中,很快便要來到此處。顏惜月屏住呼吸,只恨當初沒向夙淵學會隱身法術,耳聽他們離這小屋越來越近,情急之下便縱上林梢。
護衛們高聲呼喊,手持刀劍飛奔追逐。顏惜月抱著腓腓在樹梢急速飛掠,一時間這林中花瓣飄卷,如雪落漫天。眼見前方已是盡頭,一片碧波瀲滟生輝,走投無路的顏惜月旋即縱出,踏著花枝便飛向湖心小亭。
豈料空中忽起風聲,自湖側花林掠來一道白影,將顏惜月合腰攬住,縱向湖心。
顏惜月驚慌推搡,那人卻只在她腰間一扣,已帶著她翩然落在那精巧亭中。她緊抱著腓腓往后退去,可是腓腓卻朝著那人伸出爪子,嗷嗚嗷嗚地邀寵。
青丘國主站在亭中,緊盯著顏惜月半晌,面露驚愕道:“你是……縈歌?”
顏惜月道:“什么縈歌?我不是!”
“那你怎么會有腓腓?”國主朝著她迫近一步,目光如劍。顏惜月下意識地抓住腓腓,“是它一直叫我主人,后來又受了傷,我便帶著它想找到青丘國主……”
國主越發疑惑,忽然間袍袖一揚,蒙蒙白光傾流而出。她抬臂想要攔阻,可那白光如流水一般環繞周身,顏惜月只覺神思恍惚,一下子困乏得睜不開眼睛。
腓腓在她懷中好奇地張望,青丘國主緩步上前,抬手覆在她的眉心。
透過神識,他看到了屬于顏惜月的魂魄。
微白光環緩慢運轉,在那其中有數點光影徐徐起伏。他審度數遍,最終還是撤去了法力,凝望向怔立面前的顏惜月。
“縈歌……你為何變了模樣?竟連三魂七魄也有了傷痕?”
顏惜月頭暈眼花,不由連連后退,跌坐在亭中:“我說了,我不是縈歌!我叫顏惜月……魂魄有傷痕,是因為我曾險些病死,雖被救活,卻留下了缺憾……”
國主卻顧自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分明就是縈歌,你的魂魄,難道我還會認錯?就連腓腓也具有辨識元神的靈力,否則它怎會跟在你的身邊,喚你主人?”
他那眼神灼烈,讓顏惜月不知所措,腓腓亦趴在她心口,嗷嗚嗷嗚叫著主人。
“可我確實不知什么縈歌,你叫我如何承認自己竟是別人?!”她掙脫了國主,跌跌撞撞就往前走。
他卻拽住她,壓低聲音道:“縈歌,你不肯認我,是不是還在記恨當年的事情?這一百多年來,我四處尋找你的影蹤,卻一直得不到訊息。如今你終于回來,我很是歡喜……只求你不要故作陌生。你有什么怨憤,只管朝我發泄,你對我還有何不滿,我改了就是。”
顏惜月又氣又躁,回過頭正色道:“我再說最后一遍,我不是你的縈歌!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的魂魄會和她相似,可我從來沒見過你,我有喜歡的人,他叫做夙淵!”
她聲色嚴肅,可青丘國主卻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依舊深情款款,語聲柔和。
“我知道了,你必定是在外流浪受盡欺負,或許是遭遇強敵傷了神智。又或許是情深如海,無法自拔,最后竟然選擇逃避,這才將我忘得徹底……”國主一邊說著,一邊攥著她的手,溫順道,“不過我不會放棄,只要你愿意回來,哪怕地老天荒,我都等你恢復記憶。”
“你,你有沒有聽我說的話?”她惱怒地甩開他,國主卻又道:“哪怕你忘記了以前也無礙,反正那都是過去,從今往后,我只專一對你便是!”
顏惜月被他弄得簡直沒辦法,走也不能走,留又不想留。她在原地來回了幾步,繃著臉道:“我的法寶呢?那個穿白裙的將蓮華抓走了,還有我的長劍與寶鏡,都沒有了!”
國主立即道:“你放心,她不會強占你的東西,我等會兒就下令讓她給你送來。”
“有沒有人來找過我?”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或者是一條黑龍?”
國主眉梢不經意地一跳,神情卻依舊溫柔,“哪里有什么黑龍,我今日只見到了你而已。自此之后,我的眼里也只有你一人,再容不得鶯鶯燕燕,凡俗花草。”
顏惜月聽了這情話不禁渾身發寒,國主卻已經攜了她往前去,“走,我帶你去看看以前我們待過的地方,一切都還是原樣。”
她連忙收回手,國主略顯憂郁地看了看她,卻也沒有說什么,只是領著她走向湖畔另一端。
*
湖畔微風習習,鳥語悠悠,外界的陰霾潮濕在此地仿佛全無顯現。這青丘國雖在群山之中,卻有法界庇佑,自成天地。
這湖泊為花林環繞,顏惜月剛才經過的東側種植的都是桃樹,而越過湖心亭再往西去,便是如茵碧草,鋪灑無垠,其間只有一株大樹,枝葉繁茂,卻未開花。
國主這一路上始終對她情話綿綿,顏惜月卻聽不進去。可當她遠遠地望到了這棵大樹,不由產生了熟悉之感。
腓腓見了,便也歡悅不已,顏惜月一松手,它就連蹦帶跑地到了那大樹下,直起耳朵搖了搖。
“嗷嗷,秋千呢?”
國主微微一笑,雙指一彈,那樹影之下便出現了一架秋千。烏木雕琢,素練輕搖,其上還綴著銀鈴串串。
腓腓繞著秋千蹦跳,朝顏惜月叫道:“嗷嗚,主人快來!”
顏惜月怔了怔,“干什么?”
“來玩來玩!”腓腓異常興奮,自己率先跳上的秋千,可那烏木座椅溜溜直晃,嚇得它又抱緊了一側不敢抬頭。
顏惜月怕它重傷初愈又添新傷,連忙上前想將它抱起。腓腓卻扒著她的手臂,哀怨地望著她道:“嗷嗷,坐秋千!”
她沒辦法,只能坐在了那秋千上,腓腓高興地趴在她膝上,伸著身子打哈欠。
顏惜月低頭摸了摸它,忽覺風從后方吹來,那秋千竟自行朝前蕩起。一起一落間,她驚訝四望,白衣勝雪的青丘國主正站在不遠處,帶著微笑望向這方。
“是你讓秋千在蕩?”她抓住白練問了一聲。
他并沒回答,又一揚手,那滿樹碧葉間光影簌動,竟慢慢生出點點花苞。不多時,碧葉漸長,花苞綻放,一朵朵的粉白花兒競相鉆出,在明媚的陽光下灼灼生姿。
搖晃的秋千上,顏惜月抬頭仰望。繁密如星的粉白杏花,引來翩翩蝴蝶,繞著大樹款款飛行。
她怔然。
這大樹,這杏花,分明就是自己以前在幻覺中所見,沒想到竟在這里出現。
可是那個眼神憂郁的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