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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溟的黑龍。你的……心愛之人。”
“黑龍?龍是什么?”她努力地想了想,感到莫名的心慌,“什么是……心愛之人?”
“你竟然真的不記得了……”它的光芒微微減弱,飄飄忽忽地飛到了她面前,“恐怕連我也忘記了吧……我是蓮華。”
*
玉京宮巡山弟子發(fā)現(xiàn)慧知的時候,天光漸亮,風(fēng)雨初止,葉梢猶在滴水。她渾身濕漉漉地坐在久已荒廢的化劍池邊,手中緊緊握著一把長劍,肩頭閃著微弱的藍(lán)色光影。
他們嚇了一跳,問她為何來到此處,她卻神思恍惚,猶如做了一場大夢。
他們將她送回到太虛道長那里,他不禁驚愕問道:“慧知,你為何會去了后山,又將這長劍取了來?”
她低頭望著手中的劍,神情木訥,一句話都不說。明晨聞訊趕來,見了她手中的劍之后,道:“這是蘊虹劍,據(jù)說劍主曾被妖龍所惑,故此在她死后,這柄劍沒能進(jìn)入森羅塔,一直被置于化劍池中,希望能洗凈其間的戾氣。”
太虛道長心覺蹊蹺,又追問數(shù)次,慧知愣愣地望著前方,忽而開口道:“師傅,我聽了一夜的故事。”
“故事?”
“它說,我叫顏惜月。”
明晨一驚,太虛道長昨日也聽他說起過這個名字,當(dāng)即上前道:“誰告訴你的?”
慧知卻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握著劍望向窗外。晨曦微露,天朗氣清,雨后的洞宮山蒼翠如畫,遠(yuǎn)處森羅塔巍然屹立。太虛道長望其背影,隱隱感覺到慧知的體內(nèi)充盈著無窮的靈氣,似乎有某種被封存已久的東西在慢慢生長。
“慧知,你果然具有靈根,不枉我?guī)慊貋怼!碧摰篱L說罷,凝神拈訣,自起周身縈散出茫茫光影,慢慢地將慧知包融在內(nèi)。
她緊蹙雙眉,只覺周圍霧靄重重,朦朧虛幻。白亮的光影在遠(yuǎn)處閃爍躍動,好似翩然飛舞的發(fā)光蝴蝶。漸漸的,那一片片光影越轉(zhuǎn)越快,竟匯成了無數(shù)畫面。
寂靜之中,她的腦海刺痛不已。
她被強大的力量牽引著飛速倒退,那些畫面迅疾閃過,她看到有人在街頭流浪,有人在畫船歌舞,有人在高樓歡飲,又有人在寒窗苦讀……或凄涼或歡悅,或肆意或執(zhí)著,那些身份不同的人經(jīng)歷著悲歡離合酸甜苦辣,但透過他們的身體,她都看到了同一個靈魂。
忽然間身子一輕,牽引的力量驟然消失,她連連后退跌坐在地,手中的長劍亦摔落下去。
冷汗自額間涔涔而下,她的心內(nèi)混亂不堪,吃力問道:“師傅,那些人……”
“都是你的前世。”太虛道長深深呼吸,臉色亦微微發(fā)白,“轉(zhuǎn)世之前都會消除生前所有記憶,我方才強行施法讓你溯回過往,但也只是片斷而已。”
明晨問道:“可曾記起關(guān)于顏惜月的過去?”
她茫然搖頭,太虛道長掐指沉吟:“昨日聽說自森羅塔被毀至今已有四百九十多年,但我方才盡力之下只能讓她回溯前五世過往,還不能夠想起更早之前的事情。”
慧知虛弱地坐在地上,過了半晌才道:“師傅,我想去看看更早以前的自己。”
太虛道長一怔:“你要往哪里去尋?”
她低頭,從袖中取出了那簇淡藍(lán)的晶瑩。昨夜的盛放似乎消耗了過多的靈氣,此時的它黯淡無光,寂靜冰涼。
“它說,我來自青丘,也來自昆侖。”
在眾人看來,這樣一個心智不全的少女要想獨自尋去青丘和昆侖,簡直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妄想。太虛道長勸解了幾句,慧知只是低垂著眼簾不再說話,他慨嘆一聲,掌心浮現(xiàn)白光一團(tuán)。
“既然如此,為師送你幾分靈力,但途中艱難險阻皆要你獨自承擔(dān)。”
白光浮涌,縈繞了慧知全身,滲入經(jīng)脈肌膚,最終匯聚如丹。
她不善言辭,只是握著蘊虹劍向太虛道長及明晨跪下叩首,神情淡然。當(dāng)天下午,明晨派人去找她再想問話,卻已是人去樓空,不知所蹤。
*
慧知離開了洞宮山,獨自踏上了前途莫測的遙遙之路。
關(guān)于顏惜月與夙淵的過往,她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可是不知何故,一旦用心回憶之時,內(nèi)心深處總會有悵然若失的惆悵與哀傷,那是她此生從未體會的復(fù)雜感覺。
她帶走了蓮華,但它的靈力已經(jīng)很微弱,就算問及過去,也不知道那條蒼黑巨龍最后的結(jié)局。
蓮華的記憶,只停留在靈霈師兄自盡而逝的那一刻。
據(jù)太虛道長說,與昆侖相比,青丘距離洞宮山似乎要近一些。可那是神秘的地方,甚至連太虛道長都未曾去過,她只能依照著師傅的指點孑然走向西南。
雖然有靈力護(hù)體,可是她不會御劍之術(shù),單靠著一雙腳踽踽獨行。
路途崎嶇,風(fēng)雨時來,她走過繁華鼎盛的城市,也走過荒蕪陰森的密林;她住過人煙稀少的小村,也睡過冰涼濕冷的草地;她嚼著苦澀難吃的野果,也飲下甘甜沁人的山泉……街市上人來人往,她背著蘊虹劍沉默獨行,黃昏降臨時分,玲瓏窗中都點起了燈,她怔然回首,沒有一處是她的家。
那么,傳說中的那條黑龍呢?
如果龍有數(shù)千年的壽命,它還存活于這個世間,失去了顏惜月的它,又在什么地方獨自度過了那么多時光?
*
她從春末走到深秋,樹葉泛黃,片片墜落。
可是所謂的青丘如同海市蜃樓般不可捉摸,她窮盡全力去尋找,卻依舊沒有結(jié)果。疲憊的時候,她甚至想著是否要轉(zhuǎn)向北方去找昆侖仙境,但師傅說過,那是西王母所居之地,凡人更是難以接近。
迷茫中,她穿過荒蕪的田野,走到了已破敗坍圮的廢村。
夜幕降臨,西風(fēng)瑟瑟,今夜只能又在郊外度過。然而當(dāng)她剛剛踏入這個荒廢的村子時,四周幽暗的草叢里卻閃爍起了碧綠的光點。
慧知不由一驚,那是野獸充滿饑餓的眼睛。
她握著劍迅疾后退,草叢后的黑影已接連撲出。腥風(fēng)大作,一頭頭餓瘋了的野狼露出利齒朝著她撕咬而來。慧知情急之下連連出劍,寒光飛掃間,最先撲來的兩頭野狼哀嚎著噴濺污血。沉重的狼尸才跌落在地,又有后繼者堵住了慧知的退路,將她團(tuán)團(tuán)包圍。
一頭野狼自側(cè)面撲上,竟躲過慧知的劍鋒,一下子咬住她的手臂。她拼力掙脫飛身斜掠,卻又覺背后一痛,已被利爪狠狠抓下。她迅疾回身劈斬,一頭兇狠的野狼被削去了耳朵,但依舊仰天長號,喚出了更多的同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