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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安安點頭,“成成從外面抱回來的,好像是流浪貓。”
沈佩瑜嘴角露出些笑意,“這孩子表面性子冷,其實比誰都要心細些。那時候,他照常去上課,念書,跟朋友聚會,大家都以為他在綁匪那里沒吃什么苦,不過就被關了幾天,結果有一天早上,天還沒亮,傭人就看到他從二樓自己的房間跳了下去。”
“他不會是想……”程安安手心攥出層冷汗。
“不是,”沈佩瑜輕輕搖頭,“他當時被夢魘住,意識并不清醒。”
也就是那個時候,沈佩瑜才知道,從被綁匪放出來之后,何東成每晚都在做噩夢,他晚上將房間反鎖,不叫人進他房間,也是因為睡著后他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一想起這件事,沈佩瑜心中就不住地后怕,“幸好他房間下面正好是草坪,那次只是傷到腿。出院后,我給他找了心理醫生,許是治療手段太過激進,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倒激發了更嚴重的應激反應,以防意外,他自己去買了副手銬,睡覺前就把手腕鎖在床邊。”沈佩瑜摩挲著杯沿,像是陷入陳舊的過往,眉眼盡是傷痛與晦暗,“他說,這樣,誰都安全了。”
程安安深吸口氣,許久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明明是盛夏烈日,她卻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有風吹進來,窗紗被撩得飛起,樹影斑駁在腳下。
沈佩瑜轉頭認真地看著程安安,眼中似有懇求,“安安,我知道成成做了許多錯事,但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去愛一個人,作為一個母親,我想自私地請求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可以嗎?”
面對沈佩瑜誠懇的眼光,程安安心里是說不出的愧疚,最后,她只能低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陳嫂在傍晚時過來打掃過屋子,又做過晚飯才離開。
沈佩瑜不放心,晚上留了宿,睡在客房。
程安安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月光照在地板上,像是覆了層寒霜。
何東成就待在離她幾步之遙的衣柜里,沈佩瑜說要罰他第二天在里頭待個一天一夜,晚飯都沒給他吃。
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鐘,已經過去七個小時了,里頭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早飯,午飯,晚飯,他都沒吃,會不會已經暈過去了?
這念頭一出,她就有些躺不住,立馬跳起來,小跑到衣柜前。
“篤篤。”她敲了敲柜門。
“主人你還好嗎?”
隨即想起他被堵著嘴,又說道,“要是聽到你就敲兩聲。”
里頭沒有任何動靜。
程安安急了,忙把柜門拉開,因為沒有開燈,隱約只能看到角落里縮著團巨大的黑影。
程安安把手機手電筒打開,探過身子,“主人……”
一看清他的臉,嚇了一跳。
何東成半闔著眼,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滿是細汗。
她伸手探了探,全是冷汗。
“主人你沒事吧?”隨即想起他沒法說話,她忙伸手要把他嘴里的領帶抽走。
然而卻抽不出。
領帶被牙關緊緊咬著,她似乎都能聽到牙齒用力時咯咯作響的聲音。
何東成死死咬著牙,他難受極了,身體仿佛又被禁錮在粗糙的木箱子里,箱子很小,他只能蜷曲著身子跪在里頭,因為沒穿衣服,箱子粗糙的紋理磨著他的皮肉,有種說不出的刺痛和麻癢。除了癢,更多的是疼,他好像有三天沒有吃飯了,胃里一陣陣痙攣,疼得他面目全非,想要打滾卻又動彈不得,只能無神地轉動腦袋,四周哪里都是黑的,只有頭頂那兩處一指寬的圓孔里透出些微光亮。
他望著那光亮,心想,自己是不是就要死了。
還不如就這樣死了呢,也比這樣像狗一樣殘喘著強一些。
這么想著,他咬著牙就朝木壁用力撞去。
想象中的頭破血流沒有到來,他好像撞到了一個柔軟的面團上。
額頭貼在上面,只感覺到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