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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仍舊有些忿忿不平:“依奴婢看,那五十塊錢都不應該給她,真是個白眼狼。”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古人誠不欺我。”秦雨鸞低下頭坐上了司機已經為她打開的車門。
當柳如追出來的時候,已經看不見秦府的那輛汽車了,她氣喘吁吁的扶著肚子,靠在了診所的門前。
柳如腳步虛浮回到家的時候,遠遠就能看見家中搖搖晃晃的大門,推開那扇木門進去的時候,坐在院子里的小弟首先回過神來,站起來呸了她一聲,跑走了。二妹離得她遠遠的,輕輕的叫了聲大姐,沒有像以前一樣炮彈一般的沖到她的懷里,笑嘻嘻的叫聲大姐,而她則是拿出幾塊咸點心遞給她,有時是一顆糖。
柳如眼前一片發黑,肚子陣陣抽痛,咬了咬舌頭,泛出一股血腥味,才清醒了一點,問道:“爹和娘呢?”
柳小妹低下了頭去:“爹的毛病又犯了,娘在照顧他。”
柳如沒有再理她,往左邊拐角低矮的廊子走去,柳家新搬的房子狹窄逼窒,連院子里都被雜物堆的滿滿的,只有最中間的地方可以站幾步。
柳父柳母的房中只有一個很窄的窗戶,即使外面艷陽高照,里面也很昏暗,沒有走近她就聽到了里面的說話聲。
“阿如呢?”柳父低沉的聲音問道。
柳母疲憊的答道:“這一整天都不知道去哪了。”
“阿如要是不想嫁,就不嫁了。”半響,柳如站在外面聽到了這么一句話,整顆心就像是泡在酸水中一樣,酸酸脹脹的,說不出什么感覺。
“說什么胡話,”柳母給柳父擦去了額頭的冷汗:“你的病可沒有好,咱們家已經沒有錢抓藥了。”
“哪有當爹的去這樣賣女兒的,我還沒有這樣沒用。”柳父咳嗽了幾聲:“不過是一個小病,難道我還撐不下去。”
柳如站在破舊的土屋門口,要說剛剛在秦雨鸞面前是嚎啕大哭,現在則是哭的無聲無息,她緊緊抓著胸口,躬下了身才不讓自己喊出來。柳如這會兒,覺得自己心中的那點怨恨真是狼心狗肺,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啊。
秦雨鸞這次到家的時候,比往日還要晚一些,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傅元姝已經氣急了,要不是秦老夫人攔著她,她能親自去兩秦雨鸞拎回來。
白術沒有出府,還被叫去了老夫人的院子中問話了,接著就在前門口等著她們兩。看著大小姐和白薇回府的時候,上前幾步說道:“小姐,夫人在老夫人院子里,請您過去用飯。”
秦雨鸞按了按太陽穴,有些疲憊的說道:“知道了。”
白術和抱著布匹的白薇走在她身邊,白術說道:“小姐,夫人心中有些不痛快,”見到大小姐有些疑惑的雙眼又說道:“夫人覺得小姐在外待得時間太久了一些。”
傅元姝是知道秦雨鸞出門都是去紡織廠的,覺得她在外待得時間久了一些,那就是覺得她在廠里的時間過久了。
“我知道了。”走近了老夫人的院子,秦雨鸞將手中的團扇遞給了白術,走到飯廳的時候,已經將披風解下來交到了白術手中,親自從白薇手中拿過了那一匹布料。
她裝著并沒有發現傅元姝板著的臉色,興沖沖將手中的布遞到了秦老夫人面前道:“祖母,您看,雨鸞真的做到了。”又眉眼彎彎的看著傅元姝:“娘,您看,這是女兒廠中生產出來的。”
秦老夫人震驚的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在這匹布上摸了摸,還湊近細細看了幾眼。連連道好,傅元姝則是板著的表情有些無法維持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當初只是腦子一熱答應將廠交給女兒,卻又真的能看到成果。不禁喜笑顏開,覺得自己的女兒真的了不起。
秦雨鸞看著傅元姝的樣子,嘴角也露出了一個笑容,松了一口氣,白術白薇兩人站在下首,相互對視一眼,還是覺得大小姐有主意。
秦雨鸞在兩人面前站定說道:“祖母,娘,這匹布是咱們的土布一樣的長度大小,用織布機不過花了半個小時,而且可選各種紋路。要是用織女去做,卻是要花上整整不眠不休的一整日,人尚且會勞累,可是機器不眠不休,只要不出錯,就能一直工作,且紋路相同,又不用人親自動手。”
傅元姝聽得手一抖,倒抽了一口涼氣,可以不眠不休的工作,還不會出錯。她以前一直覺得洋布到華國來,賣的那樣便宜,又能賺多少錢,現在才想明白,機器是貴,但是長久下來,還是暴利。
只聽秦雨鸞繼續說道:“外族傾銷,華國無數百姓因此失去生計,錢財倒是都落到他們口袋里去了。終有一日,要讓他們手在伸不進來。”
傅元姝被秦雨鸞的這一番豪言壯志震撼住了,秦老夫人倒是有些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半響才嘆道:“你倒是有大志向。”
☆、42|第 42 章
華國成了外國勢力傾銷的的場所,一大塊蛋糕由著他們瓜分撕搶,它的主人卻束手無策。價格戰是商業中很不聰明的一種做法,秦雨鸞并沒有這么做,她選擇了營銷。
紡織廠中生產出來的布料目前并沒有簽下什么訂單,剛好秦雨鸞嫁妝中有一些經營其他產業并不賺錢的店面,修整好了直接開了布料店。安縣江城中心都有,秦家好歹也是江城延年百年的大戶了,那種被人打壓亂征苛捐雜稅的事情并不會發生在她的店中,倒是一帆風順。
秦雨鸞店中賣的布料和外國人賣的是一樣的價錢,可是卻要多上那么一些添頭。買上一匹布以上不論布料都是有東西送的,有時候是一塊手絹,有時候是一兩個絡子。甚至是從秦大少爺那里得來的靈感,一柄精巧的扇子,折扇、團扇都有,都是并不值錢卻算得上精巧的中式玩意,買的越多,送的東西也越多越好。
人真的是很復雜的生物,顧客們并不是沒有錢去買這種小玩意,可是偏偏被這種方式抓住了消費心理。開張不過半個月,秦雨鸞的店已經開始盈利了。
出這個想法的是秦雨鸞,真正去具體實行的,卻是柳如了。自秦雨鸞給了柳如五十塊錢之后,第二次見到她已經是十天后了。
一個多月前。
秦雨鸞是在紡織廠的門口見到等在冷風中的柳如的,即使是初春,在外面站的久了,也是很冷的,她常常清晨的時候還能在草上看見薄薄的一層白霜,呼出的氣,有時還是帶著白霧的。
秦雨鸞看著僵直的手都有些伸展不開的柳如,不知道她在這里等了多久。而要是說十天前柳如臉上還有血色的話,現在的她,單單站在那里,就是死氣沉沉的一塊枯木了。只有當你抬頭去看她的眼睛的時候,才會發現她眼中有著破釜沉舟的決心。那是飛蛾撲火前最后的光彩,她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賭在了秦雨鸞這個只見過幾面的人身上。
秦雨鸞下了車,緩步走到柳如身邊,伸出手去碰了碰柳如凍得通紅有些皸裂的手,就像是碰到了一塊寒冰一樣,那冷刺人入骨,讓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在車上看還不明顯,現在卻是很清楚,柳如受的都脫形了。秦雨鸞倒抽了一口涼氣,有些艱難的問道:“你怎么會站在這里?”接著她看向柳如即使穿著厚厚大衣也看得出纖細的腰肢,眼神很是復雜:“你的孩子?”柳如實在不像是還懷著孕的樣子。
柳如的聲音嘶啞的好像喉嚨中有干涸的沙粒一樣:“我去藥房買了一劑藥,只喝了半碗,他就流掉了。”
秦雨鸞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心中無比深刻的明白,如果她此刻不去救她,柳如真的只能去死了。她看著搖搖欲墜的柳如,連忙伸出手扶著她的肩膀,對身邊的白薇喊道:“快,扶著她,送她去診所。”
秦雨鸞和白薇的手一扶上她,柳如便再也支撐不住了,膝蓋一歪就往地上倒去,眼前一片模糊,手卻執著的拉著秦雨鸞的手腕,怕一個錯身,人就不見了。
柳如被另外一個胳膊給牢牢的接住了,卻不是白薇,而是聽人說秦雨鸞車還停在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情的荊修文,荊修文已經回到江城很多天了。
“大小姐,這出了什么事?”荊修文半抱著懷中已經暈倒的女子問道。
秦雨鸞并沒有掙開柳如抓著她的手腕,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他,示意了說道:“抱上車,送她去診所。”
上一次來診所柳如沒有什么大礙,這一次可是真正的將自己的命折騰了去了半條。藥房中的打胎藥是能隨便吃的嗎?那都是虎狼之藥,喝了的流血不止一尸兩命的都有,斷了生育的更是不少,柳如是在玩命。
因為紡織廠中事多,醫生又在給柳如檢查,秦雨鸞就讓白薇先守著,醒了之后直接給她打電話,便先和荊修文一起回到了廠中。
荊修文對這個昏倒女子的事情很好奇,在秦雨鸞跟醫生說話的時候也聽到了只言片語,也當她是誰的太太,卻不知道為何流產了會來找秦雨鸞。
只是這事聽著是人家的傷心事,大小姐也沒有要提的意思,荊修文也不會去問,轉頭就談起了機器的事情。荊修文在北平的確是找到了那位專家,他誠心請教,又是千里迢迢趕過去,誠意十足。因此那位專家并沒有將他拒之門外,反而被他的誠心所感動,還為他多在華國留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兩人之間倒是有了一份師生情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