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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聽沈副官的，都出去，你們都站在這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捉人的。”李同文拔出自己和沈子焉腰上的配槍，“這個一起拿出去。”

警衛長唯唯諾諾地看了眼沈子焉，想讓他至少把搶留下來。沒想到沈子焉責怪地看著他，說“都是婦孺老人，能有什么事情，門外等著去。”。

一伙警衛員和槍都沒了之后，正廳里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老婦人一直挺直的背也松了不少。

“您別怕，我們是司令部里的。”沈子焉的聲線溫柔，沒什么攻擊性，一聽就能讓人放下所有防備，“令郎的遭遇我們也非常愧疚，怪只能怪我們辦事處的人魯莽。”他從李同文手上拿過兩個紙袋，走到兩個婦人面前，各塞了一個紙袋，手點在紙袋上輕敲，“人死不能復生，日子還是要往前看的。家里還有更小的等著揭鍋，這點算是我們司令部的歉意，你們收好，吳淞碼頭的事情我們會盡快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李同文一直覺得，綿里藏刀說得就是沈子焉這種文雅人，話里擺明了讓她們兩家收了錢就要乖乖閉上嘴，死了一個大的后邊還有別的盼頭的，要是盯著一個大的后面小的得遭殃，不如用大的命換點錢還值當點。

沈子焉拿準了這兩家緊缺著錢，而且又不是斷了根的事。果然，兩個老婦人收了錢，交頭接耳地說了幾句，最后和沈子焉還有李同文裝模作樣拍了張照片。

“尸體還沒運回來怎么就急著辦白事了？”李同文雙手背在身后，在正廳門口晃晃悠悠地來回走。

“我……我們鄉下的規矩，死了人三天內一定要把事辦了。”老婦人有點怕李同文，覺得這個官老爺不如前面一個好說話，聲音都帶著點顫抖。

“錢哪來的？”李同文習慣了審問人，和旁人說出口的話自然地帶著半分嚴厲地質問，叫人不敢說假話。

“是……是兩家人……加上街坊湊……湊的。”

李同文見事情也辦得差不多了，該問的差不多也問了，再多了估計這兩個個大字不識的老婦人也答不上來，還該問哭了。

顧家門口遠遠近近地圍滿了人，踮著腳尖想看看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李同文牽著沈子焉出來的時候眾人皆作鳥獸散。

回車上的時候，沈子焉踩在了一塊水泥塊上，沒想到水泥塊一角翹起，翻出了泥水，濺起灰黑的小水花，落在了黑漆漆的軍靴上，染了自己一腳污泥。

李同文掏出隨身的手帕，蹲下來要給他擦擦，被他攔住，“別擦了，這里人多，要叫人笑話的。”

他是上海灘上威震四方的李將軍，旁人都知道他的手是用來端槍的，這樣公然卑躬屈膝的樣子很不體面。

李同文裝作沒聽到，單膝跪在地上，白手帕一揮成了黑手帕，“誰敢笑？”

來福替他們開好車門，“少將，副官去哪兒？”

“惠東大學。”李同文靠在涼席上養神。

“少將不去吳淞碼頭嘛？”來福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從鏡子里暗自觀察李同文的表情。果然，李同文睜開眼死死盯著他。

來福剛想辯解兩句，沈子焉插了進來，“昨夜雨太大了，吳淞碼頭什么都沒了還有什么好去的，看漲潮？”他語氣淡淡的，看著窗外，像在聊今晚上吃什么一樣稀松平常。

來福悻悻地喘口氣，正正坐姿，才發現方向盤都積了層汗。

第七章

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