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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復青一點睡意也沒有,他甚至有點害怕睡覺,害怕一覺睡醒,全是黃粱一夢,正如許多個夜里那樣。
姜致睡得昏昏沉沉,卻闖入一座庭院。庭院寂靜萬分,樹木亭臺皆沉默不語,亦無人經過。她覺得好生奇怪,便往前走,走了許久到一處房間之前。她看見一個人在吃東西,吃得很香,抬起頭來卻是她自己的臉。
她一瞬間驚詫,忽然又坐在了椅子上,手里拿著東西在吃。她十分驚訝地看著手邊的“爹”,爹問:“怎么了?就吃飽啦?”
她不想嬉笑,卻嬉笑著扒拉了一口飯,“爹,那個病秧子……”她小心地觀察一番姜相的臉色,姜相臉色沉下來,她便止住話,吐了吐舌頭。
姜相訓斥她:“不可隨便喊青行病秧子。”
“哦。”她勉強點頭,還是在心里喊他病秧子。本來就是病秧子嘛,成日里臉色蒼白如紙,還時不時咳嗽,大夏天也要穿那么多衣服,他不是病秧子,那誰是啊。
這話她只敢在心里說說,因為姜相聽了會生氣。她時常覺得不平,憑什么說他兩句她爹就要生氣?可是轉念一想,這病秧子也可憐,這么多年沒有爹,還身體不好,看他上次羨慕她肆意打馬球的樣子,估計連馬球都沒打過。
唉,小可憐,看在這份上,她原諒他了。
她不說話,姜相情緒也緩和下來,“阿致啊,你就多擔待些。你兄長他身體不好,你也不要太過同他接觸。”
姜致心想,不就是怕她欺負人嘛,她堂堂女子,干嘛要欺負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男子。她爹想得也太多了。
然,姜相不過是抱著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心思,且不愿意牽連她進來,朝堂與皇室風云詭譎,阿致心思單純……好在阿致年紀也不小,再過兩年,為她尋個好歸宿,他便也圓滿了。
姜相長嘆一聲,撐著桌子起身往外走。姜致習慣了她爹時常的憂愁,她扒拉干凈飯菜,又喝一口水,便大聲喚小蝶。“小蝶,我騎裝呢?”
她才沒這么多心思和病秧子計較呢,她今日約了人騎馬。騎馬多快樂啊,馳騁馬場。
小蝶應聲,取了她的騎裝來,替她換上,又叮囑她注意別摔了。姜致敷衍點頭,換了騎裝,飛也似地出了門去,像一陣抓不住的風似的。
姜青行隔了兩堵墻,還能聽見她活潑的聲音。阿錄也聽見了,他看了眼自家主子的眼神,感慨道:“姜姑娘真是同姜相不大像。”
姜青行坐在院子里,抬頭望著天空,手背捂嘴咳嗽一聲,明明是夏日,似乎還是寒冷。他放下手,敲了敲椅子,提醒阿錄的稱呼:“是大小姐。”
阿錄微彎腰稱是:“大少爺。”
上京的天空同江安也沒太大的差別,不過上京的天空藍得更肆意些,無邊無際,自由自在。
姜致今日約了秦侍郎家的小姐一道騎馬,彼時女子規矩尚多,沒規矩的就那么幾個,姜致算是頭一個。不過她是姜相的掌上明珠,即便有人不喜,也還是給她幾分薄面。但是男子沒有這份考量,尤其是杜陵那個小兔崽子。
姜致同秦小姐騎著馬肆意了一圈,便碰上杜陵和他的狐朋狗友也過來。杜陵上次被姜致打了一頓,自然不服氣,又聽說她家多了個私生子,便借機嘲諷她。
“唉,姜致,聽說你們家來了個私生子,還比你大。”杜陵說得慢慢悠悠,話音落下便一陣哄笑。
姜致冷眼掃過去,不欲與他多計較這些。她看了眼秦小姐,“走吧,湘湘。”
秦湘湘是為數不多的不講規矩的大家小姐之一,她與姜致合得來,時常一起相約玩耍。秦湘湘勸她:“阿致,別和他們一般計較,他們這群渾貨,不值當。”
姜致點頭,甩開馬鞭往前走。杜陵不依不饒,見她要走,騎著馬追上來,攔住她去路。他一臉不屑地嘲諷她:“怎么了?被我說中了?姜大小姐惱羞成怒了?”
姜致看了眼他的馬,磨了磨后槽牙,夫人誠不欺我,人善被人欺啊。她看著杜陵的臉,小幅度地活動了一下手腕,而后毫無防備一鞭子抽向他。鞭子落在他臉側,杜陵全然沒想到這么一出,臉上突如其來的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他發生了什么,他愕然睜著眼,看著姜致。
姜致平靜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打了你第一次,就不會打你第二次嗎?”
何況她爹都說了,杜陵他爹罵不過他,大不了被訓斥一頓。
杜陵摸著臉,嘶了聲,感覺自己的尊嚴被踩在地上踐踏,上回已然丟了一次人,這回不能再丟第二次。他不是君子,沒有君子風度,看著就要扭打上來。
秦湘湘勸架,“哎!你先出言不遜,倘若再打起來,鬧大了也是你的錯,杜將軍再打斷你的腿。”
他身后那群小崽子也上來勸架,上回打架已經回家被罰了一頓,可不想再被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