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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跪在臺前,手腕腳踝鎖著刻滿咒印的長鏈,他低垂著雙眸,臉上倒無太多情緒,仿佛待會兒的刑罰同他并無干系。
天帝知道,這是他這小兒子又在犯倔。
“我再問你一遍,你執意要解籍?”天帝臉色鐵青,問道。
風聽瀾闔眸,未曾有半分猶豫:“是。”
天帝壓著火,道:“聽瀾,神君當年為神族南征北戰,是以一人之力抗下所有的殺戮業力,于紫霄天庭自有大功德。他肯舍一縷庚金救你,是你君父跪著求來的。你昨日迎他合籍,今日與他解籍,將他顏面置于何地?”
“是我有負神君,也辜負了父皇和君父的心意。”風聽瀾應道。
天帝沉默許久,他太了解自己兒子,認定的事十條龍也拉不回。
“既然如此,你總得讓為父給神君一個交代。”天帝無奈背過身去,下令道:“上打神鞭,鞭笞八十一。”
刑神面無表情地請出打神鞭,抬手揮下,鞭聲低沉,落在風聽瀾脊背上,龍紋玄衣頓時裂出一道口子,皮開肉綻,血色翻飛。座上天君眼睛一紅,抿緊泛白的唇,一言不發。天帝走過去,擋在道侶面前,遮住他的視線。
血浸透風聽瀾身上玄衣,透出濃重的暗紅,滾燙的龍血落滿冷硬的白玉臺階。風聽瀾始終未吭一聲,只是身形漸漸搖晃,第三十鞭落在身上的時候,終是沒撐住,倒在一片血色里。
刑神從不會為任何人手下留情,打神鞭沾滿龍血,再度高高揚起。一道鋒利的劍氣凌空而來,與打神鞭撞在一起。刑神竟覺腕上一麻,打神鞭脫手而出,落在白玉臺上。
師偃雪掩袖低咳起來,方才情急之下一道劍氣牽動神魂上的舊傷,帶來一陣隱痛。
“神君……”天帝不知是該緊張,還是該松口氣,既無顏面對師偃雪又心疼自家兒子。
師偃雪緩過一口氣,看了眼地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風聽瀾,忍不住道:“有什么話不能坐下說,好端端的打孩子干什么?”
天帝冷下臉來:“小兒冒犯神君,挨打不虧。”
提到“冒犯”,師偃雪又想到昨晚,老臉頓時無處安放,只能硬著頭皮道:“本座已經打過了,何至于又這樣打他?”
天帝愧疚難當:“神君肯救他,是神君寬容仁慈,他不識好歹、忘恩負義竟要與神君解籍,這點責懲算是輕的。”
師偃雪頓時明白,只道:“原是這件事,那實在是冤枉他了。是本座讓他來提解籍的,受刑也該是本座來擔著。”
“阿雪,你太慣著他了。”天帝心里五味雜陳,壓低了聲音喚了師偃雪一聲。
“你也下得去手,不怕天君難過?差不多行了,就聽本座一回,此事到此為止。”師偃雪大手一揮,敲定道:“讓星君解籍就是,我陵陽山清凈,沒人敢在我跟前說道。你回去多多開解天君,他性子倔,向來不肯欠我半分。看著他些,莫讓他一時想不開,剁了真身給我送來。”
風聽瀾聽到耳邊有人說話,吃力地睜開眼睛,隱隱約約看到一人站在他身前,雪衣柳腰,袖口一處湛藍花紋,不知其名。一如當年恍惚睜開眼,渾渾噩噩見到的就是這抹身影,兩相重疊一處,分毫不差。
“師父……”風聽瀾喃喃低語一聲,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