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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處浮上絲絲的痛意,那是深秋*,體內虛火帶起的灼痛。
葉朵瀾終于被那聲音喚醒,眨著眼兒慢慢睜開,對準焦距,眼前的人像逐漸清晰。
“朵朵,做了噩夢么?外面下了雪,好美呢,你小時候便最喜雪天,穿上衣服,我帶你出去走走?”
男聲響起,她驀地一愣,才知曉,方才,只是個夢。
寒煙擎住她的一只手兒,被那涼意冰得連心里都一涼,趕緊招呼丫鬟早早搬來火盆兒。
陽光透過薄如蟬翼的鮫紗,稀稀疏疏地透進來。
“下雪了么?真快啊……”
她壓下心頭的一絲苦澀,輕輕地扭過頭去,望著窗外。
“寒煙,我想下山,我想去看看這個世界,究竟是什么樣子。”
那原本細細摩挲著她掌心紋路的大手,猛地收緊,捏得她“啊”了一聲。
面上一愣,汲寒煙長長嘆息一聲,糙的指腹來回撫著她蹙起的黛眉,而后,低頭尋找她的唇,慌不擇路地深吻了下去。
“我怕……”
他輕輕退開唇,這一次,他吻得極淺,只是用干燥的唇緊貼著她的,鼻尖頂著鼻尖。
“我怕你出去了,便再不肯回來了……”
不是杞人憂天,這一次朵瀾肯回來,他很清醒,她就如同一只孤鳥,折翅之后,便只能回到這深深憎惡,又無法脫離的禁錮之地。
他身上的炙熱,緩和了她身上的冰涼,那涼便過渡到他身上。
可是心里卻明白,她若真的想走,沒人攔得住,也,不會有人真的肯攔。
三日后,崤山腳下的縣城,效商縣,因當年埋葬了商鞅的衣冠冢,而得名。
似乎有名士的蔭庇,這座小城雖不是戰略要地,卻因為聯系著南北交通,成了各地商人的中轉之處。
這座縣城,有上千年歷史,民風淳樸,富庶平和。
街上熙熙攘攘,放眼望去,城郭樓臺,大道平直,街路兩邊都是一排排齊整的商鋪。
往來的商販路人,乍一見那人群中的兩男一女,俱是嘖嘖稱奇,真乃三個妙人兒!
少女體格嬌小,被擁在二人中間,雖隔著適當的距離,但一看便知,身畔的兩個男子,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正是葉朵瀾、汲寒煙、汲香川三人。
雖然終于出了棄命山莊,但她仍有些怏怏不快,一方面是因著連月來的身子虛乏,莫說練武,便是多走上一時半刻,便額上見汗,小臉兒慘白。
另一方面,自然便是身邊的兩位少爺,居然不知用什么法子說服了望月,推掉大小事務,陪她出來見識江湖。
望月……
他們原本就多日見不上一面,自上次后,更是一次也未得見。
她哀哀一垂眼,*著手上的那盒胭脂,忘了放下。
店主是聰明人,見他三人衣著華麗,又看朵瀾半天不曾將手中的東西放下,堆笑解釋著。
“姑娘好眼力,這可是從京城運來的,用石榴胭脂擰出汁,配合花露蒸餾而成,只需拿簪子挑出一點,加水融了,便可拍在臉上,顏色甚是滋潤啊……”
朵瀾被那刻意討好的聲音拉回現實,忙低頭,將那胭脂小心地放回去。
“喜歡就買下來。”
溫熱的氣息從頸后傳來,是寒煙,再一回頭,見香川也含笑看著她。
這兩個男人,最近是怎么了。
懷柔政策么,這般平和溫柔,變得她都不認識了。
她仔細看那物事,確實徑直,且不說里面的胭脂粉,單單外面勾勒著大團牡丹的銀質盒兒,便叫人愛不釋手。
“店家,有淺一些的顏色么?”
她比劃著,選配著適合自己的顏色。
誰知,原本巧舌如簧的老板,待明白朵瀾喜好的顏色時,卻彷佛舌打了結,支支吾吾。
“就按著她說的顏色,去取一盒來。”
香川微微揚起下巴,不怒自威的神態,令那店主有些瑟縮。
“抱歉啊,這位小姐,您說的那顏色,小店只進了一盒,早些日子,被……被一位……公子,給訂走了,小的連預付金都收下了……這……”
朵瀾聽懂了,便去拽拽香川的衣袖,“君子不奪人所愛,我們走吧。”
他雖不悅,畢竟有先來后到之分,不愿仗勢欺人,只好一點下頜,“再去別處轉轉。”
說完,朵瀾沖那店主一笑,抬腳欲走。
被那風華無限的笑容晃得眼前一亮,店主呵呵傻笑了幾聲,再往店門口一打量來人,驚奇道:“這位公子來了!真是巧啊……”
私心里,這年輕店主,還是巴望著,將這一盒難得的品胭脂,賣給眼前這位嬌嬌柔柔的大小姐。
三人伴著那呼喊,齊齊往門口望去。
來人高瘦,卻不羸弱,這初冬的日子,倒也不畏寒,一襲白色長袍,上面半分灰塵泥土也無,看得出,這人極愛干凈。
順著衣角往上細看,一張英氣逼人的臉,即使是面無表情,依然透著從骨子里滲出來的拒人千里之外。
一撩衣擺,這男人走進來,皺著眉,似乎對狹小的空間有些不悅。
而最讓人吃驚的是,如此年輕如此郎艷獨絕的男人,居然……
早生華發?!
那白燦燦的一頭長發,隨意披散在身后,冬日的午后陽光,肆意地照耀著那一頭銀絲,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第五鶴?”
朵瀾捂著嘴,脫口而出。
****哇哈哈,第五鶴小王爺總算再次出場了,np嘛,就是要有np的樣子,諸多美男,不能厚此薄彼不是??所以,挨個來吧~我愛恩批~
卷三
盛放
073
她還記得月黑風高的晚上,被他狠狠抵在樹干上,強取豪奪,熾熱的吻落在腮邊,呼吸濃重。
調笑的狐貍眼,情-潮涌動,喚她做“瀾兒”。
溫情仿若昨日,只是如今有些物是人非。
此刻面前的男人,白衣白發,衣發皆飄逸勝雪。
那樣觸目驚心的白,不僅不令人扼腕惋惜,反而有種遺世獨立的風姿。
這些,都不驚奇,這樣的風流葉朵瀾是識得的,只是……
他眼中,閃動著一種似琉璃般的光芒,冷冷一掃,就令人遍體生寒。
“第五鶴?”
她的聲音不算小,立即敏感地感覺到身邊兩個男人身體的剎那緊繃。
來人似乎并不動容,額前的發擋住了一只眼,只是向發出聲音的葉朵瀾淡淡一瞥。
“我要的東西呢?”
聲音低沉,第五鶴向店家大步走去。
那稍顯凌厲的眼神毫不遲疑地投向店家身前堆放的一排胭脂水粉,卻是對身邊的三個人,看也未看。
“在這、這呢……”
店家小心翼翼地雙手捧上一個小小的錦盒,第五鶴從鼻孔中哼了一聲,從袖中拋出一小錠銀子。
原來第五鶴沒有死!
朵瀾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她不信世上竟有如此想象的人。
可是他那滿頭白發該如何解釋?
可是他對她的陌生反應,又該如何解釋?
她握緊拳,眼看第五鶴拿了東西就要走出鋪子,剛要上前,一旁的香川察覺到她的異動,飛快地扣住她的手腕內側。
傳音入密,香川的聲音淡淡,“他不愿應聲,想必是有自己的原因。”
腳下的步子頓時一滯,她收回迷茫疑惑的探尋眼光,垂下眼瞼,斂去自己明顯已然動容的神色。
想起那個狂亂奔命的雨夜,和那群有備而來的虎衛軍,她終于有些理清了頭緒。
能直接調動皇族近侍的人,除了當今天子,怕就只有太子東。
第五鶴深得皇帝的喜愛,廢長立幼雖不合禮制,但自古到今并非沒有過先例。
當朝太子,當真是要弒手足,保帝位么?
想起這一層,葉朵瀾驀地打了個哆嗦。
無情最是帝王家,為了那權勢與皇位,親情骨又算得了什么。
香川和寒煙,俱是擰著英眉,相互對視一眼,眼中含著深深的疑問。
窗外白雪紛飛,冬日本就是梅花綻放爭艷的時節,滿樹臘梅在飛雪中盡情怒放。
初冬的夜晚,外面已經極其寒冷,效商縣的客棧里,朵瀾卻被屋里熱烘烘的暖爐熏得有些心煩意亂。
晚飯后,香川和寒煙像是商量好了什么,交代了幾句,便急匆匆地出門了,只是叮囑她不要亂走。
“這是做什么去了呢?”
她站在窗前,天早已黑了,卻不愿意點上燭燈,只是呆呆看著客棧院落里栽種的一叢叢臘梅,喃喃自語。
只是陪她游山玩水,這理由為免有些太自不量力,汲家的三兄弟,哪個是吃素的。
閑逛了一天,雖然心里疑惑種種,但也身上乏了,朵瀾脫了衣躺在床上。
正在半夢半醒之間,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這味道甚是怪異,濃郁的香味里還混著淡淡的山茄花的味道。
迷香?!
這山茄花雖然長得艷麗多姿,可是若把它的花瓣烘干后研成粉末,就成了極佳的迷藥,可以叫中毒者渾身乏力,昏昏欲睡,四個時辰之內任人宰割。
渾身一驚,難道是有人要殺她?或是寒煙香川?
朵瀾輕輕起身,只穿著貼身衣物,不敢點燈細看,只得躡手躡腳地往窗溜去。
有人影掠過窗外,似乎并未多做停留,又到了隔壁房間的門外。
她側耳細聽,有個低沉的聲音低低說道:“師兄,就是這間了,兩邊的客房我都已經用了藥,不怕有人來壞我們好事。”
另一個也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還是小心行事吧,這可算你我二人為小師妹唯一能做的了。”
朵瀾心中一動,似乎松了口氣,原來來人并非針對自己,她并非古道熱腸之人,別人的恩怨情仇與她無關。
正想著慢慢退回去,那其中一個壓抑的嗓音又響起,這一次,驚得她差點叫出聲來。
“說也奇怪,這第五鶴小王爺,為什么就是不肯退婚呢?”
只是這一次,另一人沒有接話,外面的動靜,卻漸漸小了。
第五鶴?
難道,他今晚也住在這間客棧?而且,就在她房間的隔壁?
朵瀾再也沉不住氣,屏息等待著,估算著那兩個人已經走得遠了些,輕輕拉開房門,一個側身,關好門,嬌小的身影溜出屋來。
第五鶴么,我不知你白天時候為何裝作不認識我,可是……
心里一揪,她循著方才的那兩個人的聲響找去。
果然,她的房間和第五鶴,只隔了一條窄窄的不遠的回廊,她蜷在拐角處,側耳細聽。
許久,都未聽見任何異響,朵瀾有些耐不住了。
幾步走過去,房間的門虛掩著,她猶豫片刻,伸手一推,門無聲地開了一道窄縫兒。
她仗著體態輕盈,一側身便擠了進去。
空氣中有淡淡的花香,幸好她一直有防備,下床前了一條絲帕捂住口鼻,睜著眼睛,她在黑暗中細細搜索。
房間不大,四周一掃,沒有人?
床上的被褥是散開的,手一,尚有余溫,看來,第五鶴剛剛起身。
心里一驚,暗叫不好,葉朵瀾猛地抬頭,向屋頂望去。
一個黑影,霎時從半空中落下來,輕盈地落地的同時,強烈的掌風便向她襲來!
朵瀾被那強勁的風逼迫得后退連連,驚恐地看向來人。
是第五鶴。
她恨不得硬生生受下這一掌,壓低了嗓音急急道:“是我!”
那手,就離她面頰不遠處頓住。
第五鶴大概也是半夜驚醒,他不復平素的神采,只著內衫,長發披散著,手持一把長劍。
眸中一動,他剛要說話,忽然面色嚴峻起來,猛地拉住面前的葉朵瀾,一閃身。
原本被朵瀾關緊的木門,忽然“嘭”的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隨即,兩條人影齊齊躍進屋來!
濃重的殺氣,頓時溢滿房間,劍風帶起地上大片的塵埃。
第五鶴松開手,眼中滿是深意地看了一眼暗處的葉朵瀾,執起劍便迎了上去。
他的劍法嫻熟,絲毫不顯凌亂,很快便迎上敵手。
那兩個闖入房中的人,招招凌厲,同樣以長劍相迎。
盡管他們配合默契,每次出手必是殺招,卻也一時片刻占不到什么便宜。
三人的身影糾纏在一起,一時間難舍難分。
朵瀾默不作聲地死盯著面前的三個人,眉緊緊地蹙著,手抓住領口,冬夜里她只穿貼身衣物,卻因為緊張,而絲毫感受不到寒意。
劍花團團,三人出手俱是凌厲的招式,她看不清,只是尋著第五鶴的身影。
那闖進來的其中一個,個頭不高,一雙眼卻即是靈活,四下一掃,居然在暗處看見了瑟縮一團的葉朵瀾。
眉一挑,這男人浮上薄怒,沖第五鶴怒道:“第五鶴,你不肯退婚,卻又在成親前與其他女人風流快活!我范步蟾今日便要替師父和小師妹,好好教訓你一番!”
說罷,劍尖一抖,竟是向著葉朵瀾的方向攻取!
原來,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呂書辭的愛徒,廣宋兩公子——范步蟾與典越。
他二人與呂家愛女,呂若輕青梅竹馬,打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
只是與小王爺的婚事,呂家不知出于何種原因一再推遲,這次出人意料地主動嫁女,未料到,原本應該在一個月前便親自上山拜訪的第五鶴,竟然未出現。
兩個人心中忿忿,難平不快,竟是瞞了師父,下山來為小師妹報仇來了。
這邊第五鶴被典越纏住,無暇顧及范步蟾的質問,只不過眼角一瞥,竟看見他身影向朵瀾的方向移去。
高手過招,必然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只這一分神的功夫,便被典越瞅準了一個漏洞,往他口刺去。
這一劍使出了十分力,劍花發出詭異的光芒,第五鶴橫過劍身,借力打力,避開鋒芒。
但是這一劍來勢洶洶,雖偏了方向,卻也狠狠刺進了他的肩頭!
一朵血花,霎時盛放在雪白的衣衫上。
悶哼一聲,第五鶴咬牙忍住,反手便是用力一刺,卻不是沖著剛剛偷襲自己得手的典越,而是朝向范步蟾。
出劍的剎那,劍勢未至,他的衣袂仿佛被從大敞的門中灌進來的夜風一吹,微微抖動起來。
“叮”!
雙劍并未真正有所接觸,然而卻發出了一聲脆響。
“斷!”
暴喝一聲,第五鶴用力向對方刺去。
聽見他的聲音,范步蟾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向自己手中握著的長劍。
手勁兒一抖,只聽得“咔嚓”一聲輕響,通體銀亮的劍脊上一條裂紋沿展開來,瞬間布滿了整把長劍。
“步蟾,住手!”
眼看范步蟾要與第五鶴硬碰硬,然而兵刃畢竟落得下風,若真的惹怒了第五鶴,他師兄弟二人聯手,也未見得打得過。
虛晃一招,轉移第五鶴逼人的視線,典越抓起范步蟾的肩膀,猛退了幾步。
“第五鶴,你好自為之!若再有意侮辱我呂家,廣宋山千余兒郎定要你命!”
話音剛落,他猛地擲出一個圓溜溜的物件兒,那東西一落地,便發出“嘭嘭”的兩聲巨響,隨即,涌出一團白煙。
兩人借著那煙霧,人影一閃,如同來時一般,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今武林,除了四川唐門,便是廣宋呂家,一南一北,坐擁江湖。
只是第五鶴,為什么要惹怒呂家?
見葉朵瀾垂著頭思考不已,第五鶴扔下劍,大步走過來,將她一把提起,抵在冰冷的墻上。
“說!你到底是誰?!”
*******話說這幾天也太討厭了~真是的~影響讀者也影響作者~我再喊一遍最新的通關密語是:抽抽更健康(就這五個字,沒有其他符號)~******
第13部分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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