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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已計劃周詳,他們有條不紊,按部就班,只獨獨將她排除在外。刀懸頭頂,心自成傷,連哭泣擁抱的資格都沒有,被緊緊捂住的口鼻發不出音節,眼淚無聲地落,一滴滴灼燙了梧桐手背。命運手持利刃,一刀刀穿刺她的心。她目睹白蘇沉靜無波的眼眸,承受她在生與死之間博弈的痛苦,最終無人能懂,她竟留下微笑,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曾經熟識又在此刻抹去了記憶,她是天邊隕落的星,你只能惋惜,無法捧起。
白蘇嘴唇開闔,無聲地告知她,“這是命。”
生離死別,紅成萬丈,一切都歸因于宿命,你無法逃離,亦不去追尋,沿一條荊棘滿布的路,暴風驟雨里踽踽獨行。
最后,她深深再看景辭一眼,似告別又似初見,是感激亦是遺憾。再沒有時間發展一場痛哭流涕的生離死別,景辭閉上眼,白蘇便已與嘉禾一道沖進蒼茫無邊的夜幕中。
半夏在一旁捂著嘴哭,難過得厲害了便張嘴咬自己,疼,從心臟出發蔓延入四肢百骸,無一處安穩,無一處沉定。
想要大聲呼喊,撕開了喉嚨叫罵,或是抽出雪亮寶刀與元兵拼個你死我活再無遺憾,但心底的軟弱、怯弱在洶涌澎湃的恨意之后似藤蔓蔓延,似青苔長滿胸腔,漸漸將身體拖進泥潭,將勇氣都揮散。
她頹然,眼前一片漆黑,風吹來骨頭都在發冷,適才發覺衣裳早已經被冷汗濕透,發跡上沾著水,整個人像是剛從池子里撈上岸,面色蒼白,嘴唇發烏。
靜悄悄,四周是靜悄悄死一般安寧靜謐。
一隊元兵分兩路,一路回兩儀殿大開饗宴,一路去追夜色中奔逃的白蘇與嘉禾。半夏跪倒在地,哭夠了,只剩下嗚咽,喃喃著:“怎么辦…………怎么辦…………”
遠處哭聲罵聲交疊,余下時間是追魂奪命一般緊迫,沒時間悲悲戚戚低頭嘆惋,孤身無緣,她必須撐住。前無去路后有追兵,她眼前只剩淙淙外流的白玉川。
☆、第84章
流落
第八十四章流落
世間禍福實難預料,當年被孫氏誣陷,避走別莊,囫圇學會泅水,未料今日可作救命之用。于宮墻盡頭脫了大氅短襖,靴子也蹬掉,向后一躍跳入冰冷刺骨的白玉川,與梧桐半夏一道潛水而出。
再見天日之時,周身已凍得失去知覺,火光與劍影似乎已然遠去,隔著高高紅墻,仿佛成就另一個烈獄。
沿河即是城西御正街,往日繁華喧囂的街市如今只剩蕭索,枯葉橫尸、斷壁殘垣,應是國破山河在的悲涼,從眼前到心底,身處孤城無力回天的痛撕扯著經脈,元兵大約已然殺光搶光這一片,帶著綾羅綢緞女人美酒撤回漢人皇帝的亭臺殿宇,上他女人,燒他的宮池,踐踏漢人最最矜貴的臉面。
沒了,什么都沒了,一切皆空。她腳步虛浮,與半夏梧桐相互攙扶著,一步步向前,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只余下痛失手足的悲慟。哭也哭不出來,眼淚是恥辱,面上是結了冰的木然,滲入骨髓的恨。往日你談國仇家恨,不過往事悠悠,而今就在近前,才知何為恨,恨不能屠他全族,殺他父兄,依然難解心頭之恨。
天邊翻出一抹魚肚白,老天的臉躲在云后,悲憫地俯瞰地獄一般殘忍血腥的人世。若這是天命,則天也不當未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