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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冷靜的人是安東,欺身上前,伸手去探景辭脈搏,“義父,郡主雖病重,但尚有脈象,小的先行一步去請胡太醫,此處人多繁雜,不宜久留。”
陸焉回復清明,眼底一層清亮的水霧瞬時散去,陪著千萬分小心將景辭橫抱在雙臂之間。輕而又輕的重量令他禁不住鼻尖酸澀,疼痛自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一個不慎險些要在眾人面前落下淚來。
纏繞耳邊的是垂死掙扎的哀鳴,四處散發的是皮肉腐爛的腥臭,山頂漆黑好似黃泉地獄,身前僅有篝火冷風中掙扎著燃燒,一絲絲微弱的光,照亮前路。
他低頭親吻她臟污的額頭,他說:“小滿,我們回家。”
經歷漫長卓絕的艱辛,回家兩個字,如此彌足珍貴。凜冽的山風,壓抑的暗夜,于他而言再不算恐懼,無論前路多少艱難困苦,他仍感謝上蒼,能讓他在最后一刻尋回她。
擦洗換衣,一切都是陸焉親力親為,熱水蒸騰的霧氣在他纖長濃密的睫毛上凝結成了水,伴著他掩藏人后的熱淚,在看清她瘦到凹陷的身體時奪眶而出。
她受了多少苦,他無法窺測全貌,稍稍觸碰,便心疼無以復加。
多多少少要給自己些許撫慰,想象明日便好,才能撐得下去,挪得動沉重步伐。
夜深,胡太醫探過脈,直說是“沉疴難返”,照例是要先嚇人再說實話,行醫問診從不把話說滿,省得惹禍上身,一個時辰內施針開方,囑咐他好生照料,便只留下徒弟長住看管,已是天大臉面。
景辭始終未醒,陸焉寸步不離,唯恐她要口渴受涼,而他未在身邊。一張被命運摧殘折磨,決計稱不上美好的面龐,在他看來是永遠讀不完的詩篇,不能厭倦的畫卷,失而復得,故此愈加珍貴,恨不能不眨眼不晃神,一遍又一遍吟誦歌詠。
小滿,小滿,他心中喟嘆,想要伸手將她抱緊,又怕魯莽地再予她傷害,大起大落一喜一悲的情緒飽脹在胸口,無處發*泄,只敢小心翼翼觸碰她紅腫皸裂的手,想要以此溫暖她冰冷的身軀。
醒來時仿佛仍舊置身美夢,高床軟枕,馨香馥郁,已不是破舊漏風的柴房、冰冷潮濕的棉被,最要緊的是身旁有他,稍稍一丁點響動自睡夢中睜開眼,寒星一樣的眼瞳,有驟然上竄的歡喜,也交織忽而沉寂的憂愁,愛也因她而起,恨也隨她而去,他徹徹底底敗給命運,卻又要感謝命運,賜她景辭,令他于悲歡離合間“一敗涂地”。
景辭想要開口說話,無奈喉頭似火燒,只能發出短促含糊的音節。陸焉連忙起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雙手無處放,局促地望著床上憔悴的景辭,放柔了聲調問:“小滿醒了?渴了還是餓了?想要什么都同我說…………”
他真是傻了,現如今她一個字說不出來,他只能問是或否,而不能問想要什么。
片刻后自己回過神來,端一杯溫水送得到她唇邊,待她飲水潤嗓過后,才依稀聽清楚半夏兩個字,輕輕將她放平了掖上被角才說:“還有一條命在,放心,春山照顧著,那孩子細心,等你病愈便召她來陪你說話。”
不等她回答,接著又說:“廚房熬著熱粥,這就叫人端來,少少進一些,墊墊肚子,晚些時候吃藥才不傷胃。”
燒得太久,腦子也生銹,呆呆望著他說不出一個字,眼神空蕩蕩沒來由的教人害怕。陸焉坐在床沿,彎腰與她貼近,側耳去聽她口中零落散亂的字詞。寬厚的手掌自始至終從未放開她的,提心